还是七月初八,黄道吉日,戌时末,麻柳村,张家新房。
外间的喧闹声,劝酒声,笑谈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宾客陆续散去,帮忙的亲友也收拾着残局,准备各自归家。
夜空中星河璀璨,夏虫在墙角低鸣,为这忙碌喜庆的一天画上渐弱的尾声。
新房里,红烛高烧,将贴着崭新窗纸,糊着大红囍字的屋子映照得一片暖融融的红光。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脂粉香,以及撒帐时留下的红枣,花生的甜香。
陈穗儿已经卸去了头饰,换上了一身柔软的红色细布寝衣,坐在炕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白,显露出内心的紧张。
她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烛光在她细腻的颈侧肌肤上跳跃。
经过一天的礼仪和喧闹,此刻的安静反而让她更加无措,心跳得像揣了只小兔子。
张大江送走了最后几位闹洞房的同辈兄弟,闩好了房门。
他也换下了白日那身紧绷的喜服,只穿了家常的靛蓝布褂,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清明。
他走到桌边,倒了兩杯温水,自己先喝了一杯,又端着另一杯走到炕边,递到陈穗儿面前。
“喝口水吧,忙了一天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紧张,但语气是温和的。
陈穗儿轻轻“嗯”了一声,接过粗糙的陶杯,小口地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