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安王燕霖的到来,殿内陡然静了不少。
其余皇子倒是也想过去见礼寒暄,但安王甫一落座就咳个不停,那咳声听的人也跟着嗓子痒痒,好似要将肺都咳出来似的。
沈长歌坐在他身侧,替他抚背送水,等安王的咳喘稍微平息了些,忙取出一枚猩红色的药丸,往他唇边送。
安王却是一偏头,像是不小心般恰好避开那药丸。
药丸落地,沈长歌蹙了下眉。
“殿下。”她轻唤了一声:“你身体抱恙,咱们还是回府吧。”
安王抵着唇,闭着眼并未看她,像是疲惫到了极点,声音有气无力:“无妨,今夜家宴,再怎么也该露面。”
他看向沈长歌,夫妻俩眼神交汇,眸色却都沉的叫人看不清情绪。
见安王状态好些了,殿内其他皇子才敢再上前,一番客套的嘘寒问暖,倒是没人不长眼去向安王敬酒了。
至于安王身子的情况,他只浅笑着说是入京路上得了风寒,加之这些年体虚,故而身子弱了些。
应付完这些皇子后,安王却是拎着酒壶起身,朝着燕扶危和楚昭所在的席位走了过来。
沈长歌自然也起身跟随。
到了近前,安王亲自斟了酒,语气带着一股稔熟与怀念:“七弟,多年不见,你当真是今非昔比了啊。”
燕扶危静静看着他,并未起身,但还是抬起近前酒杯:“安王也令人耳目一新。”
安王笑了笑,像是听不出话里的机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只是这口酒喝下去,他竟是又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还咳出了血。
一时间,殿内一阵兵荒马乱。
有人闹着叫御医,沈长歌却是扶住安王,眉头压的死紧:“殿下,你必须回府歇着了……”
“不用,你放开。”安王声音沉了几分,并未看沈长歌,只是固执的将她的手撇开,喘着粗气:“本王无碍。”
殿内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安王到底在犟什么!
都吐血了,还无碍啊?
安王今夜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身体摇晃着,又斟了一杯酒,这次却是面相楚昭:“七弟妹,当年你与七弟大婚时,我不在京中,这一杯祝酒,还请七弟妹赏脸。”
楚昭盯着安王,同样没有起身,目光却挪到沈长歌身上:“安王身子瞧着抱恙,这杯酒,不如就由侧妃代劳?”
“自无不可。”
沈长歌从安王手里夺过酒杯,她就要喝下去的时候,安王突然打落她手里的酒杯:“你是什么身份,凭何代劳本王?!”
沈长歌沉默不语。
场面一时尴尬至极。
楚昭也缓缓将酒杯放下,若有所思看着这两口子。
安王发完疯,也不看其他人,兀自走回自己的席位,期间沈长歌欲搀扶他,却被他推开。
这般失礼癫狂之举,让殿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古怪,众人看向安王与沈长歌的视线里或是探究或是不屑。
南骁借着喝酒的名头凑过来,入殿这么一会儿,他已经将自己喝‘醉了’,这会儿醉眼醺醺,声音却又低又清明:
“安王这葫芦里卖什么药呢?他方才故意来你面前晃一圈,像是可以让人发现他脑子有毛病似的,我记得他过往虽阴险但极沉得住气,今日这莽夫模样,像换了个人似的。”
燕扶危淡淡嗯了声。
的确像是换了个人。
他与楚昭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什么,燕扶危将南骁推开:“继续装你的醉鬼去。”
南骁也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蛄蛹回自己的席上,继续装纨绔醉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按说早过了席开的时辰,但宣帝却迟迟没有露面,殿内气氛也越发古怪,越发沉默。
有人实在按捺不住。
这时,一个走路还晃悠的身影晃到了楚昭身边。
“七嫂。”
那身影扯了扯楚昭的袖子。
楚昭低头一看,对上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这小人瞧着不过豆丁点儿大,戴着一顶虎头帽,脸蛋圆圆嫩嫩的,瞧着像个面团。
楚昭勾唇,略弯了腰:“你是谁啊?”
“我叫燕墨,翻年就四岁了,七嫂你吃糕糕吗?”
燕墨递过来一块杏仁糕。
跟在燕墨身后的老太监见状紧张坏了,忍不住替自家小主子道:“幽王妃见谅,十八皇子年纪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