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又移到了右边。
靠走廊的位置,一对年轻男女面对面坐着。
女的夹了一只虾,细细地剥了壳,蘸了酱料,动作自然地放到了男的碗里。
男的温柔地笑了一下,也拿刀叉夹了一块牛排,细细地切成指甲盖大小的小块,放到女的盘子里。
两个人你来我往,互相喂着,说着悄悄话,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大半,但两个人好像完全不在乎,他们眼底只有彼此。
王铮再往更深处看。
一个满头银发、穿着干净毛衣的老太太正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半大胖小子吃饭。
老太太不停地给孙子的盘子里堆肉,堆成了一座小山。
但在老太太自己手边的盘子里,却堆着一小撮白花花的肥肉。
刻意挑出来的。
不吃。
怕她孙子长得太胖,吃多了不健康。
王铮看了那堆肥肉很久。
他记得一年前行军的时候,队里搞到了半斤猪油。
那半斤猪油被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薄片,分给了全队三十多个人。
每人一小片。
含在嘴里,慢慢化开。
那是他们那个时候吃到的唯一的油水。
而这个老太太,正在把肥肉挑出来扔掉。
王铮没有觉得愤怒。
也没有觉得心酸。
他只是觉得很安心。
能嫌弃肥肉的老百姓,一定过得不差。
王铮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整个餐厅。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取餐区。
拿起了一个盘子,先站在外围看了一圈。
看别人怎么操作。
之后,他来到了主食区。
他最爱吃的就是大米和面食。
可这一片全是,琳琅满目,多到他有些不知所措。
白米饭是用一个木桶装的,旁边还插了一把木勺。
还有炒饭。
光炒饭就有三种。
蛋炒饭,扬州炒饭,酱油炒饭。
每一种装在一个不锈钢方盆里,上面盖着透明的盖子,掀开就能看到热气。
他掀开蛋炒饭的盖子。
金黄色的米粒裹着碎蛋花,葱花点在上面,油光发亮。
他用旁边的平勺,盛了一小块放进盘子里。
再走两步。
炒面。
面条是那种扁的宽面,跟豆芽、肉丝、青菜炒在一起,酱色很浓,一看就是咸香口的。
他又盛了一些。
再往前。
煎饼。
圆的,薄的,表面带着焦黄色的斑点。
旁边放着一碟蘸酱,还有切好的葱丝。
他拿了一张。
再走几步,看到一样东西,停住了。
那是一个浅口的竹编小篮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拇指大小的馒头。
每个都是圆鼓鼓的,表面带着一层细细的糖霜。
旁边的小牌子上写着五个字:奶香小馒头。
他拿了一个放在盘子里。
犹豫了一下,又多拿了一个。
再往前是发糕。
红糖发糕和南瓜发糕,切成三角块,摆成扇形。
他各拿了一块。
端着盘子走回座位,把盘子放下来。
盘子里每样东西都只有一点点。
炒面一小撮。
炒饭半勺。
煎饼一张。
发糕两块。
两个小馒头。
他不是不想多拿。
是想每样都尝尝。
王铮虽然是最后一个走,却是第一个回来。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蛋炒饭。
米是香的。
鸡蛋是香的。
油是香的。
他嚼了两下,咽了。
没说话。
又夹了一口炒面。
面条韧劲十足,酱汁咸中带甜,豆芽脆得咯吱响。
他又咽了一口。
拿起那个奶香小馒头,咬了一口。
松软。
甜。
带着一股他说不出名字的奶味。
他慢慢嚼着,嚼得很仔细。
取餐区那边,吴忠明已经端着满满一盘虾回来了。
白灼虾、椒盐虾、蒜蓉开背虾、油焖大虾、芝士焗虾。
五种虾。
他认识蒜蓉开背虾,上次在基地吃过。
其他四种,他一个都没见过。
但他不管。
有虾就行。
吴忠明坐下来,拿起一只蒜蓉开背虾,熟练地掐住虾头,一拧,壳从第二节剥开,虾肉整条抽出来。
动作干净利落。
他学得很快。
上次只看了牛涛剥一次,就记住了。
虾肉蘸了点酱油,塞进嘴里。
鲜。
跟上次一样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