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能干很多事,能购物、能联络人、能看东西、能办公。”
“但也意味着一件事:你的上级,随时随地都能找到你。”
王铮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白天能找你,晚上能找你,吃饭能找你,甚至你半夜睡得正香,它一响,你也得爬起来办事。”
“就算是像他这样,带着老婆孩子出来吃顿饭,只要手机一震,该回的消息必须回。”
“那这不就跟…前线随时待命一样?”王铮问道。
“差不多。”夏启说,“但当兵待命是为了打胜仗,我们待命,是为了保住饭碗。”
“在这个时代,没人管你分地发粮食,你得自己去外面挣钱,才能养活一大家子人。”
二麻子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插嘴问道。
“那他们挣的钱多不多?总够花吧?我看这地方吃一顿得不少钱呢!”
夏启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
“怎么说呢…大部分人挣的钱,刚好够活。”
“但活得轻不轻松,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着先辈们依旧有些迷茫的眼神,夏启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哪怕在一个拼刺刀的英雄面前抱怨生活压力显得有些矫情,但他不想用谎言粉饰这个时代。
“我就拿我自己举例吧。”
“我之前就是一个最普通的上班族。”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挤公共交通去上班,晚上九点、十点才能到家。”
“一个月到手大概七千块钱。”
王铮对七千块只有一些概念。
上次在基地的时候,李锋跟他简单介绍过现在的物价体系。
一斤面粉三块,一斤大米五块,一斤猪肉十来块钱。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七千块,每天吃面吃米吃肉,绝对够吃了。
“七千块...能存下不少钱吧?”王铮问。
“存不下多少。”夏启摇头,回答异常干脆。
“房租两千五,吃饭一千五,再加上水电、话费,其他零七八碎的开销,一个月下来基本月光。”
“月光?”吴忠明问。
“就是花光了,一分不剩。”
吴忠明他抓住了盲点。
“等等,那你们的...房子呢?你们住的地方,不是自己的?你们还得花钱去借别人的房子住?”
“对,绝大部分在城里打拼的年轻人,房子都是租来的。”
“那买一个房子要多少钱?”吴忠明追问。
夏启看着吴忠明,没有立刻回答。
“看你在哪个城市。”
“如果是在普通的小城,买一个约六十平米的房子,大概要十五万到五十万。”
“如果是咱们现在脚下的这座大城市,大概需要...一百五十万到五百万。”
整桌人都没出声。
不是被数字吓到了。
是对“百万”这个数字没有具象概念。
夏启换了个说法。
“就按我之前一个月七千块的工资算。”
“不吃不喝,一年攒八万四。”
“买一套最便宜的一百五十万的房子,不吃不喝要攒将近十八年。”
听到“十八年”这个词,几个人面面相觑。
小福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那...不买行不行?”
“可以不买。”夏启点头,语气里带着无奈,“但不买的话,就得租别人的房子住,每个月挣的钱,很大一部分要交给房东。”
“而且,没有自己的房子,在这座城市里就像个没有根的浮萍,随时可能被赶走。”
夏启说的已经很含蓄了,关于户口、关于学区房、关于相亲时的鄙视链,这些过于残酷的现代法则,他并没有说出口。
“除了房子呢?还有啥费钱的?”王铮皱着眉头,继续问。
“还有孩子。”
夏启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正在被妈妈擦嘴的小女孩。
“养一个孩子,从出生买奶粉,到长大,到读书,到成家立业,花的钱加起来,最少都是十几万起步。”
“送孩子去好一点的学校,请老师补课,学琴、学画、学跳舞...样样都要钱。”
“家长们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孩子比别人家的差,所以拼了命地挣钱、花钱。”
“大人辛苦,孩子其实也辛苦。”
二麻子听到这里,挠了挠脑袋,满脸的不解。
“哎不是,读书这咋还成坏事了?咱们那会儿,村里的娃娃想认个字、读个书,连个破庙当学堂都找不着,这年头能读书,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是好事。”夏启说叹了口气,“但当一件好事,所有人都去抢的时候,就会变成沉重的负担。”
“你想啊,如果只有你一个人读书,那你什么都不愁,出来就是人上人。”
“但如果全天下的人都在读书,都在努力,都在拼命往上爬呢?”
二麻子想了想,好像明白了。
因为这几天在基地学习,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那就是...谁比谁更拼命呗?谁不睡谁赢?”
“对。”夏启点头。
“现在管这个叫‘内卷’。”
“啥卷?”
“内卷,就是所有人都在努力,但能出头的位置就那么几个。”
“你想上好的学堂,别人也想上,你想找份好差事,别人也想找。”
“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孩子们就要不停地学习、考试、排名。”
“考不好,就上不了好学堂;上不了好学堂,就找不到好差事;找不到好差事,就挣不到足够的钱买房子、养家。”
“一环扣一环。”
二麻子咂了咂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原以为后世是天堂,只要吃饱穿暖就再无忧愁。
却没想到,后世的战场不在战壕里,而在看不见的考卷和钞票里。
“你的意思是...这个时代的小孩,虽然吃穿不愁,但从小就要...内卷?”
夏启刚想回答,汤圆在旁边突然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夏政委,那...这个时代的小孩...他们有时间玩吗?”
夏启难得地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