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指挥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第一组，二十人就位。

A-010在3号射击位。

他领了十发子弹，手指头捏着弹匣，往里面压。

子弹一颗颗卡进弹匣的金属槽。

“咔。”

每一下都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发颤。

不明显。

但他自己感觉得到。

指尖的触感告诉他，肌肉在不受控地跳动。

不是紧张。

是十公里负重跑完后，前臂肌纤维的乳酸堆积。

他压完了十发弹。

弹匣插入枪身。

“咔嗒。”

到位了。

他举枪，右手握把，左手托底，枪托抵在肩窝，准星对靶心。

150米外的靶纸，中央的黑色圆心在他视野里清晰可见。

深吸气，控制呼吸屏气。

准星稳住了，哦，不，并没有。

准星在晃，幅度不算大。

大概两到三毫米的范围内，在做不规则的抖动。

这个抖动在150米的距离上，会被放大到什么程度？

A-010不想算这个数。

他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瞬间。

扣扳机。

“砰！”

枪响。

后坐力传到肩膀，他的身体微往后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了一眼靶纸。

脱靶。

他愣了，整个人僵了一瞬。

脱靶？

他A-010？

全军区射击标兵，历次考核最低都是九环的A-010？

第一枪脱靶？

他的大脑花了一秒钟来处理这个信息。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在抖，是肌肉层面的、不可控的细微痉挛。

小臂的屈肌群在持续颤动，手腕的稳定性直接崩了。

A-010闭了一下眼睛。

张开，深呼一口气。

继续。

不只是他。

整条射击线上，枪声此起彼落。

但命中精度明显偏低。

有人第一枪也脱靶了。

有人连着两枪打在一环上，骂声从牙缝里挤出来。

5号位的预备役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妈的，手跟筛子似的。”

旁边6号位的人闷声回了一句：“你算好的，我刚才准星晃得跟抽风一样。”

“别吵，专心打！”

牛涛吼了一声。

没人再说话了。

枪声继续。

密集，但不整齐。

不像平时训练那样，节奏清晰，间隔均匀。

现在是东一枪西一枪，有人快有人慢，有人在等手臂稳一点再开，有人索性不等了，赌命地扣。

贺东在1号位。

他的手也在抖。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右手虎口与枪柄之间的接触面，在做微小的位移。

不超过一毫米。

但在精确射击中，一毫米就是天与地的区别。

他没有急着开枪，他把枪放下了。

搁在射击台面上，然后甩了两下手臂。

大幅度的甩动，让血液冲进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