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夏的眼神变得阴冷无比。
“他利用我的信任,利用我文家在荆州的声望,通过我,与荆州本地大大小小的士族、官员,全都暗中联系上了。”
“我当时还愚蠢地以为,他是在为朝廷笼络人心,巩固地方。”
“现在想来,他不过是把我当成了一块敲门砖,一把钥匙!”
“一把为他主子,打开荆州这扇大门的钥匙!”
“等他把荆州的人脉摸透了,关系打通了,我这块敲门砖,也就没什么用了。”
“再之后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文夏的声音里,带着泣血般的悲愤。
“荆州,一夜之间,就成了晋王的后花园,成了他养兵敛财的大本营!”
“私盐泛滥,漕运崩溃,官仓里的粮食能跑马,武库里的兵器锈成渣!”
“每年上缴朝廷的税赋,从我与钱墨林初合作时的数百万两,锐减到如今的不足百万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质问的意味。
“不足百万两啊!大人可知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富庶的荆州,在账面上,比西北那些常年遭遇兵灾的苦寒之地,还要穷!”
“他们对朝廷的说辞,永远是荆州今年遭了水灾,明年遇了旱灾,后年又闹了匪患!”
“可实际上呢?那些银子,那些粮食,去了哪里?”
“都进了晋王一脉和那些本地士族的口袋里!他们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肠肥脑满!”
“无数的银车,从荆州出发,源源不断地送进了京城晋王府那座无底洞里!”
“而我……”
说到这,文夏惨笑一声。
“我这个不愿同流合污的前朝长史,自然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随便安个罪名,就丢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等着发霉,烂掉。”
牢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赵济笔下的“沙沙”声都停了。
关猛那双虎目圆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知道荆州烂了,却没想到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萧煜的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他没想到,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每年数百万两的亏空!
这已经不是贪腐了,这是在挖大燕王朝的墙角,是在饮鸩止渴!
晋王萧云……他这是要把荆州,当成他自己的私有封地来经营啊!
好大的胆子!
萧煜抬起眼,目光如电,直刺文夏。
“你作为荆州长史多年,又出身本地士族。”
“想必对荆州官场上上下下的人和事,都了如指掌吧?”
文夏一愣,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萧煜的身子微微前倾,一股迫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既然如此,本官问你。”
“如果,我带你出去。你,有没有把握,从张荣那本天衣无缝的假账里,找出他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