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龄童老师听过杨导的话,也突然愣住了:“因为……因为选角的议论?”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孩子。
小阿杰似乎猜出来,又听到“不去吐鲁番”,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茫然又无措地看向王凤霞老师。
王凤霞老师紧紧搂住阿杰的肩膀,脸色发白:“怎么会这样……戏都筹备到这一步了,物资也运来了,大家都做好吃苦的准备了……”
马德华老师又急又气:“这……这不是临阵打退堂鼓吗?那些背后的闲话,怎么能影响到正经的拍摄工作?火焰山不实拍,这戏不就没法看了啊!”
几个老师都纷纷表完态,等了许久,杨洁导演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厂里的考虑,有他们的道理。一是舆论压力,有人把非科班出身、靠关系进组的帽子,通过文章和内部渠道,扣到了咱们剧组头上,现在又涉及要带未成年演员去极端环境,他们担心万一出事,责任和负面影响太大。二是……二是他们确实也担心大家的安全。火焰山的酷热,即便我们做了再多准备,风险依然存在。厂里承受不起剧组人员,出现重大健康问题的后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阿杰身上,眼神复杂:“阿杰是个好孩子,戏也好。但正因为他是孩子,才更让人担心。刚才你们带回来的本地经验,恰恰证明了环境的极端性。厂里的建议……从某种角度上说,也是对咱们的一种保护……”
房间里一片死寂,方才急着汇报防暑经验的紧迫感,此刻被一种更巨大的、关乎整个拍摄计划可能夭折的无力感和焦虑所取代。
他们刚刚找到应对自然酷热的一线希望,却没想到,来自后方的人言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威力,能成为阻挠他们前进的更大障碍。
六小龄童老师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看向杨洁导演:“导演,那……您的意思呢?咱们这吐鲁番,就不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洁导演身上。
她坐在那里,窗外乌鲁木齐的夕阳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但她的身影却显得格外孤独而沉重。
一边是艺术追求和全剧组数月的心血,一边是现实的压力和无法回避的风险与责任。
洁导演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每一张写满焦急、不解和期待的脸。
“好了,情况我都清楚了。老李,你刚才说的采购本地防暑衣物的事,非常重要,你立刻去办,先联系接待办,看最快能筹集到多少。这是眼下最实际、最紧急的事,则事儿可不能耽误。”
她顿了顿,又看向六小龄童、马德华、王凤霞和小阿杰:“金莱,德华,凤霞,还有阿杰,你们今天带回来的信息,立了大功。老乡的经验,是咱们预案里最缺的一环,今天你们辛苦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助理小周和制片主任身上,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至于厂里的意见……事关重大,涉及全组安危和整个拍摄计划,我需要时间仔细权衡。这不是能立刻拍板的事。”
她说和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
“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她没有回头,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沉重,“今天都累了。让我……再好好想想。明天,我会给大家一个答复。”
房间里一片寂静。老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导演挺直却略显孤寂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六小龄童老师轻轻叹了口气,对马德华和王凤霞使了个眼色。王凤霞老师搂了搂小阿杰的肩膀,低声说:“阿杰,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
众人默默地、鱼贯地退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声响,房间里只剩下杨洁导演一人,和窗外越来越浓的暮色。
去,还是不去?
艺术追求的火在她心中从未熄灭。火焰山的实景,那是《西游记》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是这部戏的魂魄之一。
张家栋雪中送炭的三卡车物资,几位老师刚刚带回的宝贵本地经验,老李和先遣队数月的心血,全剧组万里迢迢的奔赴……这一切,难道要因为背后的闲言碎语和未曾亲临现场的担忧而付诸东流?
她仿佛能看见,如果放弃,未来电视屏幕上用简陋布景或空洞描述替代的火焰山,那将是她艺术生涯中永远的遗憾和妥协。
可是,厂里的担忧又并非全无道理。
火焰山的酷热,经过老乡的描述,已从抽象概念变成了最直观的威胁。
七十度的地表,烤裂的石头,要命的热射病……这些词句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小阿杰才那么小,剧组里还有那么多跟着她南征北战、毫无怨言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