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齐墨的残剑

“这剑不是修不好。”

“是你一直修错地方。”

废炉房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齐墨手里的铁锥停在半空。

她没有发火。

她只是抬眼看郑直。

那眼神比发火还冷。

“你再说一遍。”

郑直看了看她手里的铁锥,又看了看旁边那一堆断剑。

“我建议你把铁锥放下。”

“怕了?”

“怕你一会儿发现我说得对,没地方下台。”

齐墨笑了一声。

笑意没到眼底。

“你一个丹房杂役,连炉纹和器纹都分不清,凭什么说我修错?”

“凭它刚才亮了。”

郑直指向残剑。

残剑插在废炉灰里,裂缝里的赤光已经散去,只剩几道暗红纹路,像快灭的炭。

齐墨冷声道:“火纹残响而已。废炉房里所有被炉火烧过的器物,靠近焦赤灰都会有残响。”

“所有?”

郑直走到一旁,随手捡起半截断刀。

断刀锈得厉害,刀背上还刻着一个看不清的旧字。

他把包着甲炉炉灰的破布靠过去。

断刀没动。

他又捡起一片剑刃。

仍然没动。

第三件是一枚裂开的护腕。

还是没动。

郑直把东西一件件放回去。

“看来废炉房里的器物,也挺挑灰。”

齐墨的眉心终于动了一下。

她走过来,伸手就要拿破布。

郑直往后一收。

齐墨盯着他:“你怕我抢?”

“怕你抢不还。”

“我齐墨不抢杂役东西。”

“巧了,我也不是随便给人看证据的人。”

两人隔着一团炉灰对视。

废炉房里的灰尘在赤光里慢慢飘。

郑直先开口:“交换。你帮我看炉纹,我告诉你这剑的病根。”

“你先说剑。”

“那就没得谈。”

郑直把破布重新包好,转身就往磨号旧炉走。

齐墨手腕一翻,铁锥钉在他脚边。

咚。

半截没入地砖。

郑直低头看了一眼。

“废炉房地砖也挺冤。”

齐墨冷冷道:“你走一步试试。”

郑直还真走了一步——却没往门走,而是停在残剑旁,蹲了下去。

他没有碰剑。

只是看。

看剑脊。

看裂纹。

看剑格下方那一圈被灰熏得发黑的纹路。

齐墨的脸色更冷。

“离它远点。”

“你这剑,断口不像斗法斩出来的。”

齐墨指间的铁锥微微一顿。

郑直继续道:“斗法伤剑,裂纹会顺着受力走。剑脊承力,剑刃泄力,断处应该干脆。”

他指了指剑身上那些细密裂纹。

“可它的裂纹是从里往外炸的。像被火气从里头烘酥的,不像被人一剑斩断。”

齐墨没说话。

郑直又指向剑格。

“这里最严重。剑格护手,本该火气最弱。偏偏它黑得最深,说明火气是从剑根、从柄下的器纹孔里钻进去的,根本没走剑刃。”

齐墨眼神变了。

她没有承认。

但也没有再让郑直闭嘴。

郑直心里有底了。

“你一直补剑身裂纹,拿赤铜粉接外纹,拿玄砂填断口,看起来是修剑,其实是在给烂木头刷漆。”

齐墨的声音低了些。

“你懂器纹?”

“不懂。”

“那你凭什么说这些?”

“试丹试多了。”

郑直抬起左手。

手背上的旧烫痕在灰光下有些发红。

“好丹药力入经脉,先走正路。假丹药力虚浮,会从毛孔、旧伤、气窍乱钻。你这剑也是一样。”

“剑有经脉?”

“人叫经脉,剑叫器纹。名字不同,倒霉的样子差不多。”

齐墨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