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猜到卢思圭下一句要跟自己说什么,但萧麟还是明知故问道:
“那依先生之见,我们卢龙又该如何呢?”
卢思圭显然就是在等萧麟有此一问,当即换了一番诚恳的语气,似乎句句都是站在萧麟的立场上考量:
“当初的确是高节帅鬼迷心窍,贸然率军北上,主动挑起战端,此战罪在高节帅,落到如今如此田地,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卢思圭一边指责着高怀襄的不是,一边暗暗观察萧麟的神色变化,显然是想以此来推断萧麟心中所想,以便及时调整自己的游说策略。
可令他惊诧的是,萧麟只是静静听着,面色沉静如水,波澜不兴,面上神情看不出一丝变化,就仿佛如今卢思圭所说之事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卢思圭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最终只得先亮出自己的底牌,说出了自己的真正来意:
“如今魏博军兵败瓦桥关,高节帅被困在小小的瀛州城内,也是吃尽了苦头,对当初的冲动和莽撞也是悔恨不已。
依在下之见,既然如今高节帅得到了教训,少郎君和卢龙军也向天下人证明自己的赫赫军威,不如见好就收,逼高节帅签下城下之盟,令魏博割地,纳贡,对卢龙俯首称臣,从此唯卢龙马首是瞻。
如此一来,卢龙不需再损兵折将便可称霸河北,傲视天下诸镇。
同时也能立即收兵回幽州,不给契丹人和奚人半点可趁之机,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一番话条理清晰,利害分明,似乎当真是处处在为卢龙考虑。
帅帐内安静了一瞬。
片刻之后,萧麟并没有正面回应卢思圭的游说,反而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卢先生,实不相瞒,瓦桥关一战,我军虽然击败了魏博牙兵,但自身同样伤亡不少,你猜我为何不在瓦桥关休整几日,便带着六千兵马孤军深入,一路追击到瀛州城?”
卢思圭看着萧麟,心中同样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拱手垂礼道:
“还望少郎君明示。”
萧麟迎视着卢思圭的目光,语气很是平静,但说出的话对卢思圭而言却无异于惊雷:
“想当初高怀襄也不过是卢龙的步军兵马使罢了,他既然能做得魏博节度使,为何我父帅就做不得?”
饶是卢思圭再沉稳过人,乍听此言也不由面色为之一变:
“小郎君想要对高节帅赶尽杀绝,吞并魏博?”
萧麟闻言笑了:
“不是想,而是正在这么做。”
说罢,萧麟顿了顿,这才回应卢思圭方才的提议:
“正如卢先生方才所言,每年入秋之后契丹人和奚人确实有南下打草谷的传统,不过那是八九月份的事,现在不过才六月,我们卢龙至少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从容应对。
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瓦桥关一败,魏博牙兵死伤惨重,必然会迁怒于高怀襄,如今他们之间势同水火,都欲除掉对方而后快。
我在这里不妨跟卢先生打一个赌,不出一个月,高怀襄和牙兵必定会自相残杀,到时不是高怀襄身首异处,就是牙兵被屠戮殆尽。
既是如此,我只需在瀛州城外隔岸观火,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便好,又何必急着撤军回去防备什么契丹人和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