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太上元胎

赤心巡天 情何以甚 5612 字 2个月前

第2829章 太上元胎

「左公老矣!尚能饭否?」

从书山退回来的屈晋夔,褪下华衣著厨衣,又从为国而战的公爷,变回了当世最好的厨子。但他精心烹制的,并不是什么天下绝宴,而只是一锅米饭……讨伐书山之前,就已经在煮的饭。

这里是黄粱台。颇具历史的灶台中,柴焰正燃。

焰光明灭在左嚣的脸上。向来很注重仪表的他,这会儿却和屈晋夔蹲在一起,并排看灶,面上没什么表情:「这饭还能熟吗?你要是手艺生疏了,就叫我孙媳妇来。」

屈晋夔目不转睛地盯著火候,一边扯了扯袖管:「你孙媳妇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煮得糊饭。倒是我的孙女婿,可以来帮忙打下手……他很会烧水!」

自须弥山归来后,左嚣就来到了这里,一直在等饭香。就连军务都是下属送来,在这里临时处理。

虽然面上不见情绪,甚至还能跟著玩笑,但那种紧张、急切,已经溢于言表。这样的「老大哥」,是屈晋夔从未见过的。

可蒸锅上空白气袅袅,将凝未凝间,始终差了一点味道。

他慢慢地填进道质,调整火候:「快了……快了。」

这些道质颗颗分明,呈黍米状,其名【黄粱】也。

道国有黄粱秘境,如人迷梦难醒。楚国有黄粱台,极欲口腹而珍。他的道质介于「烟火」「梦境」之间,在复杂的斗法场面,常有莫测之功……可他却用来做饭。

楚烈宗丢了弥勒,失道而死。荡魔天君在宇宙尽头跃升,真火炼魔。吴斋雪已经走进了昔日的龙华经筵,正在弥补旧憾。

世人眺望魔界和太阳宫,都是同样的难知内情,只能等待变化发生。

而两位大楚国公在这里,探究诸圣时代所流传的「大恐怖」的秘密。

烈宗失道并不光彩,是借末劫而前,悬崖踏索求永证。他虽有凭借弥勒神通抵抗末劫的担当,毕竟没能走到那一步。

无论是出于国家威望,还是对先君声誉的考量,楚国都急需在末劫之前,做出历史性的贡献。

同样是为熊稷备战末劫而准备的,对大恐怖隐秘的探索,在熊稷失败的这一刻,被提到了最为关键的位置。

于左嚣本人而言,他的急切还有一个原因——

姜望正在宇宙尽头跃升不朽,其永证的道路,亦是炼魔的过程。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魔祖真还存在,真能归来……荡魔天君和魔祖的交锋,几乎不可避免。

他若能提前了解诸圣时代大恐怖,与魔祖之间的关系,或许就能推动楚国的国家力量,帮忙做些什么,哪怕只是拖延一点时间。

最不济的情况,这件事本身也是给姜望提供了知见。

不是他沉不住气,实在光阴紧迫。如果不是这锅黄粱饭要配合特殊的农家法术,以及屈晋夔独有的庖厨手段……他恨不得自己动手煮。

那部记载了大恐怖的故事,虞周曾讲予农家真圣许辛听闻!

左嚣当年在陨仙林冲击超脱失败,却也得到了诸圣的部分消息。于【无名者】身死、百经夺门后,有所旁证,故而确定了一条线索——

农圣许辛将那些不能流传于时光的秘密,藏在了黍离之间。

「不言」是永恒的惩戒,所有相关的记录,都如虞周被抹去。

然而五谷轮回就如日月更替,那个藏在黍米饭香里的秘密,在无数个美梦中延续,等待有一天被唤醒。

举楚国之力,也是花了许多工夫,才寻到诸圣时代许辛亲手种下的黍种。以真君的部分寿元,吊著这些黍种的活性,才成功移植于楚地。又颇经岁月,在屈晋夔的精心培育下长成。

当下屈晋夔以独门秘法所煮的这一锅黄粱饭,待得熟透之后,就能食之入梦,重回诸圣时代的田垄间,于彼旁听许辛当年所听的故事。

直面那不可言者!

……

……

红尘之门里的田垄间,青牛还在拖行剑犁。

此间沃土,早已翻过亿万遍。

这里的黍种,也成熟过不止千万茬。

甚至这处田垄,就是当年虞周和许辛走过的田垄!它们被整块的切割下来,移填于此。

可是虞周永远地消失了,其人死因是诸圣时代最大的谜。可是许辛也坐化了,诸圣的消亡,是诸圣时代第二大的隐秘。

故事是空白的。

「并不是复刻旧时,就能听得旧音。」

大青牛慢腾腾地走:「我们在此耕作,是为了汇聚古今所有为之而作的努力。在历史里耕作的,也不止是我们。」

「有很多人在做跟我们相近的事情。」

「譬如当代中央天子关注、文相推动的《农经》新编。譬如楚国屈晋夔蒸煮的黄粱饭。」

「他们或许得不到结果,或许只能听得几句残音,也或许比我们看得更清楚……这些努力都是有意义的。一切都将于此共鸣,涓滴细流可聚海,嘈嘈杂音能成章。」

犁翻土,蹄填路,牛尾拍飞汗珠,发出脆鞭的响。大青牛的前行其实并不轻松,但已习惯了这周而复始的一切。

总会等到收成的。

「可惜现在也只得几个句子。」沈执先发出一声费劲的叹息:「省不去大麻烦。」

「再等等。」大青牛的声音低沉,像也在沟壑里刨行:「等那锅黄粱饭熟,等中央完成夏种,等那人无暇再杀死历史……我们已经等了很久,再等等……」

沈执先懒懒地坐在垄上,侧头去看那支剑犁——

这是法家真传许希名当年遗落祸水的【铸犁】剑,法家传世名剑之一。

祂满不在意地笑了笑:「说起来,我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菩提恶祖拿许希名来换《静虚想尔集》的天都新版,用意并非静虚想尔。而是想要试探我们,知不知道吴病已的秘密。」

「这厮其实还想试探大老爷的情况,但也并不紧要。」大青牛道:「就像我也不在乎孽海深处是否留著法家的耻辱,只是意在剑犁。」

这柄铸犁剑,代表法家的最高追求——「天下无罪」。

在法祖已被韩申屠唤醒的当下,再没有比它更适合翻动历史的犁。

守在红尘之门里耕作,在黍离间寻故事,总算看到了收获的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