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耳聋了，得有小宫女贴着她的耳朵，才能传达眼前人的话，方才儿媳妇带着孩子来，就是这光景。

但这会儿，皇帝没打算大喊大叫的，有些话，他想找个人说说，又最好对方，是听不见的。

“嬷嬷您来日见了皇祖母，要替朕描补描补，不然等朕见了皇祖母，又该罚跪挨训了。”皇帝淡淡地笑着，“朕到底没将胤礽教好，没教好，也没养好，如今，更是护不好了。”

苏麻喇嬷嬷，仿佛是听见了，眼皮微微颤了颤，但她似乎能感受到，皇帝并不期待得到回应。

皇帝继续说道：“毓庆宫再待两年，朕就该给他挪地方了，底下几个，翅膀太硬的，也都得折了去。朕自己养的儿子，他们什么德性，朕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大清，不是传给谁都行的。”

这些话，嬷嬷未必听得见，可胤祥在门前，一个字都没漏下，他的腿微微哆嗦了几下，犹豫着是不是此刻就离开的好。

屋里，又响起皇阿玛的声音：“毓溪那孩子大病一场，险些离了去，岚琪不敢在朕面前哭，可她还是那么傻，难道她的眼睛肿了，朕能看不出来？毓溪那孩子若有个三长两短，胤禛可怎么办，嬷嬷，朕有些后悔了，也许不给他这么好的，没了也就没了。可是朕又想，舒舒骤然离世时，朕也想随她一起走，到头来，也就那么回事，朕有了岚琪，有了更多的嫔妃，生儿育女，子孙满堂，朕是个无情的人，如今，连她的娘家祖宅都抄了。于是朕也想通了，胤禛若配得起这大清江山，那么眼下任何伤痛别离，都是他要经历的考验，他也该做个无情的人，毓溪那孩子的命，就看她自己了。”

嬷嬷不知是听明白了，想要合上眼皮给皇上回应，还是累了，要阖目休息，她动了动眼皮，忽而咽喉干痒，咳嗽了起来。

皇帝担心嬷嬷，立时唤：“来人！”

然而进门的不是梁总管，是抱着一方紫檀木匣子的胤祥。

“你怎么在门外？几时来的？”

“十四弟妹刚走，儿臣就来了。”胤祥抱着匣子跪下了，红着眼睛道，“皇阿玛，儿臣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