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韩建立夜查歌舞厅,赖传鹏一副好算计

韩建立站在定丰县燕来歌舞厅门口,抬手看了眼表,十一点四十。

警灯的红蓝光打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梁大文从里面走出来,手套上沾着灰,脸上表情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失望。

"韩局,二楼搜完了。几个单间都查了,就走廊最里头那间,县纪委书记周树青,现场抓获。"

韩建立眉头动了一下。这个结果不在他的预判里。他来定丰是抓马正富的,不是来抓县纪委领导的。但人已经堵在被窝里了,这案子就没法含糊。

"女的呢?"

"也控制住了。两人都在房间里,女的不是燕来的职工,说是唱歌认识的。"

韩建立没接这个茬,转头对马波说:"三楼查了没有?"

"查了。"马波从楼道里走出来,手电筒还亮着,"三楼是办公区,财务室、经理室、仓库,门都锁着。现场开了两个,没人,也没有可疑物品。"

韩建立把目光从三楼窗户上收回来。一个歌舞厅,市局重案支队加防爆大队几十号人扑进来,二楼包间只抓到一对男女,三楼办公区空空荡荡。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个正常营业的娱乐场所,这个和秦川掌握的情报不一致。

但他现在顾不上琢磨这个。

马正富没有查到,此次行动就算是没有达到预期目标。韩建立沉默了几秒,对梁大文说:“把周树青和那个女的看好。”

韩建立把燕来交给梁大文善后,自己站在门口等秦川的消息。

秦川的车从街对面拐过来的时候,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在韩建立旁边刹停。秦川下车步子很快,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

"韩局,色夜那边收网了。"

"说。"

"十二对。"秦川把档案袋递给旁边的民警,"现场查获的,男女分开控制,正在登记身份。二楼包间全满了,外面还有排队的。"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几本皱巴巴的册子,封皮上沾着烟灰和酒渍,纸张的边缘已经翻卷起来了。

"搜出了账本。收支明细、分成比例、小姐排班表,每一样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一本黑皮的是专门记打点关系的,里面有几个本县公职人员的名字。"

韩建立接过账本,就着警灯的光翻了几页。纸上的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标了日期和人名,有些名字后面画了勾,有些画了圈,还有些被黑笔涂掉了,但涂得不太彻底,底下的人名依稀还能辨认。

"这本东西很重要。"他把账本合上,递给旁边的民警,"装好,回去登记造册。"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燕来歌舞厅的霓虹招牌。粉红色的灯管有几根已经坏了,剩下那几根把"燕"字照得亮,把"来"字照得暗,远远看着像一只眼睛半睁半闭。

韩建立又对着梁大文道:"燕来这边,就抓了一个周树青?"

"就一个。"梁大文从裤兜里掏出烟,看了一眼韩建立的脸色,又塞了回去,"其他包间全是空的。三楼确定连个鬼影都没有。"

秦川把色夜的账本翻到一页,手指点着一行数字:"韩局,你看看这个。"

韩建立接过来。账簿上记着几个名字,时间全在最近一个月内,金额加起来十二万,用途栏写着三个字:管理费。收款方写的是振海。

"色夜给振海交管理费。"秦川把烟从嘴上摘下来,"一个卖淫的给一个公安局刑警大队长交钱,这说法倒是新鲜。"

韩建立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在"管理费"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账本合上。

"今晚燕来抓不到东西,不等于它没问题。"韩建立把车门拉开,"色夜的账本带回去,里头的名字一个一个对。周树青马上带回县局,通知定丰县委,同步报市纪委。"

梁大文犹豫了一下:"韩局,人是带到县局还是直接拉回市里?"

"先带回定丰县公安局。"韩建立叉着腰扭头看了梁大文一眼,"我们来定丰是查马正富的,不是来查县纪委领导的。周树青的事不是我们的重点,交给县里和市纪委去处理。市局不买他的面子,但也不会替他扛这个雷。"

梁大文听懂了。

警车后座上,周树青的手铐磕在车门的铁框上。他整个人缩在座位里,刚才和市局防暴队的人推搡了几把,防暴队的人没有惯着他,衬衫领口的扣子掉了两颗,领带歪到一边,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

他嘴一直没停过。

"我要见你们领导。"

押车的年轻同志没理他。

"我是县纪委书记,你们抓错人了!那个女的我不认识,是她自己进我房间的,"

年轻同志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灌进来,吹得周树青打了个哆嗦。

"你们听见没有?我要见领导!我要见市委领导!"

坐在副驾驶的同志转过头来呵斥道:“周书记,省省力气。到了地方有你说话的时候。"

周树青知道只要车离开了定丰,他就彻底完了。他拼命往车窗边挤,额头抵着玻璃,一边用铐着的双手砸车门:停车!我要下车!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旁边的同志刚开始没理他,只是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把把他摁回座椅上。

“别动!周书记,你现在还是县纪委书记,别把自己搞得太难看。”

周树青喘着粗气,肩膀被按得生疼,张口骂道:“你们他妈的……”

话还没说完,一巴掌就扇在了脸上,清脆响亮,整个车厢都静了一瞬。周树青被打得脑袋歪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愣了几秒才慢慢转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动手的同志。

“你……你敢打我?”

同志警甩了甩手,语气平淡:“周书记,我提醒你,我们是市重案支队的,不是你们定丰县刑警大队的,你那一套,在我们这儿不好使。”他又补了一句,“再闹,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警车一辆接一辆地来回穿梭,红蓝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道光尾,照亮了路边紧闭的卷帘门。

赖传鹏接到通知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他披了件夹克就从县委大院招待所赶过来,县政府办主任宋国平小跑着跟在后面上了车。

汽车远远看见燕来门口那几辆还没来得及撤走的警车,赖传鹏皱了下眉,接着宋国平耳语了几句,脸上带着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