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9章 一道难解的题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没有悲愤,没有控诉,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李仕山站了起来。

刘书记在旁边压低了声音说,这里是元川最早关闭的一座煤矿,关停快十年了。

再往里走,看见了矿区的办公楼,墙上刷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标语:“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

字是用油漆直接刷在墙上的,经过十几年的风吹日晒,大部分已经剥落,只剩下“大庆”两个字还勉强可辨。

办公楼后面是几排矿工宿舍,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玻璃碎了大半。

从窗户往里看,还能看见墙角堆着的旧胶鞋和落满灰尘的搪瓷饭盒。

宿舍前面的空地上,几个老人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看见车子开过来,都站起来往这边张望。

他们的表情和刚才的老人一模一样,空洞、茫然,像是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旧照片。

林晓站在矿工宿舍前,看着那几个蹲在墙根下的老人,眼镜片被风吹得蒙上了一层灰。

她摘下眼镜擦了擦,低声对李仕山说:“李省长,我刚才看过这些资料”

“这座矿关停那年,有三万名矿工下岗,矿务局只给了每人不到两万块钱的安置费。这些人,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李仕山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块刷着褪色标语的旧墙前面,看着那些老人蹲在墙根下晒太阳。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把他们脸上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

李仕山一直相信数据会说话。

GDP、财政收支、产业结构比例,每一项都可以量化,每一项都可以分析。

但此刻,那些躺在汇报材料里的数字,和墙根下这些晒太阳的老人之间,隔着一道他暂时还没找到桥的鸿沟。

当天晚上,座谈会在北埕县县委召开。

孟树国把元川的家底全摊在了桌上。

财政年收入已经连续三年全省垫底,支柱产业随着煤矿关闭崩塌式萎缩。

青壮年劳动力流失到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塌陷区治理光是初步规划就需要十几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