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惊呼声、哭喊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喧嚣,从未经历过如此猛烈炮击的义军士卒顿时乱作一团,哭爹喊娘地向后奔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稳住!不要乱!”各营军官拼命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面对这种超越他们认知的、来自遥远江心的毁灭性打击,恐惧压倒了一切。
三轮齐射过后,江岸一片狼藉,留下了数百具尸体和更多的伤员,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水师楼船上,谢文锦抚掌大笑:“我大明水师天下无敌!火炮之利,岂是西北来的流寇所能想象?”
李弘济神色不变对着手下说道:“流寇已丧胆,传令,各舰交替巡航,日夜不停,凡见北岸有贼兵聚集或试图下水,即刻炮击!”
“得令!”
从此,义军的噩梦开始了,官军船舰如同幽灵般日夜在江上游弋,时不时就来一轮炮击,根本不让他们有任何安心准备渡江的机会。
军心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谷底,西北的汉子们不怕刀对刀枪对枪的搏杀,却对这种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局面感到无比的憋屈和恐惧,营中开始流传各种动摇的言论,逃亡事件也与日俱增。
刘处直和中军大帐内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这长江,成了他们无法逾越的绝望之墙。
就在刘处直焦头烂额时,一匹快马带着一个更坏的消息冲入了江浦县。
派往庐州方向联络八大王张献忠的侦骑回来了,带回了令人震惊的消息,张献忠部攻打庐州府城失利,损失惨重,已被官军击溃,各部星散,张献忠本人和罗汝才率残部已向西逃窜,退回河南、湖广交界山区去了!
帐内,一片死寂,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的掌盘子们,此刻脸色全都灰败下来。
刘处直长叹一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南京是打不下来了,后路已现危机,若官军从西面压过来,我等顿兵长江,腹背受敌,必有倾覆之危!”
他站起身宣布道:“传令各营!即刻准备,今夜饱餐一顿,多造火把,明日拂晓,拔营离开!先撤回全椒县,再图后计!”
“大帅英明!”宋献策、马守应等纷纷赞同,这已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
二月二十,攻下江浦县仅仅八天后,号称二十万的义军,在长江天堑和官军水师的炮火下,无可奈何地留下了千具尸体和一片狼藉的营地,浩浩荡荡地向全椒县退去。
来时气势如虹,去时却充满了挫败与不甘,站在江浦县城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烟波浩渺、阻断他们攻陷南京的长江,刘处直狠狠一拳砸在城墙上,心中暗暗道:“早晚我也会有一支纵横海洋大江的船队。”
长江的波涛依旧汹涌,官军的战舰仍在巡弋,现在中原的土地才是他们挣扎和拼杀的地方,这江南的繁华与水乡,暂时还不属于他们这些来自西北的流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