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初六开衙,赵侍郎的“登门谢罪”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像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带着哭腔又带着颤音,每说一件赵天赐的“光辉事迹”,就用手拍一下大腿,拍得啪啪响。

“这孩子,文不成武不就,请了多少个先生都教不了,读了十年书,《三字经》都背不全,‘人之初性本善’后面接的是‘狗不叫猫不跳’,气得先生当场吐血——我跟您说,真吐血了,不是夸张,是真吐了,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急火攻心。”

萧战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拼命忍住笑。

赵秉文继续倒苦水,声音越来越高,表情越来越丰富,活像一个说书先生在讲一个悲情故事。“京城里那些不成器的公子哥儿,就数他最能惹事。跟成国公家的庶子、庆阳伯家的老三、工部周侍郎的小儿子,几个凑一块儿,天天斗鸡走狗、吃喝玩乐、惹是生非。昨儿个还跟人打了一架,把首辅徐阶的侄子给打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八度,像是说一件极其丢人的事,“一板凳抡过去,把人打晕了不说,牙打掉两颗,肋骨骨折了。下官……下官还得去徐府赔罪,提着礼盒在门口站了一个时辰,徐府的门房才让我进去。徐大人虽然没说什么,但那脸色……那脸色比锅底还黑啊!”

萧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压下嘴角的笑意。“赵大人,您这儿子,确实是个‘人才’。一般人没这个本事,能把首辅的侄子打成这样,说明你儿子有胆量,有魄力,有……”

赵秉文接过话头,哭丧着脸,“有祸!只会闯祸!国公爷,您是不知道啊,他娘为了他,愁得头发都白了。上个月我媳妇梳头,我亲眼看见,一根一根的白头发,拔都拔不完。以前她头发又黑又亮,跟缎子似的,现在……”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在叹自己这辈子的命。“现在她说,生这个儿子,还不如生块叉烧。叉烧还能吃,这个除了气人,什么都不会。”

赵天赐跪在一边,听到“叉烧”两个字,嘴角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看了看他爹那张涨红的脸,又看了看萧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把话咽了回去,继续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萧战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赵秉文那张写满了“为父不易”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想逗逗他的冲动。这人一进来就哭诉儿子不成器,那哭得叫一个真情实感,眼泪鼻涕一起下,手帕都湿了两块——也不嫌蒜味儿重。

他翘起二郎腿,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像是在聊今天早上吃了什么。“赵大人,您说您儿子不成器,其实吧,我家那些孩子,小时候也够呛。”

赵秉文愣了一下,擦眼泪的手停在半空,手帕上的蒜味儿飘了过来,萧战不着痕迹地往旁边偏了偏头。

萧战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很头疼”的无奈,但那无奈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不是炫耀,是那种“我付出了多少你们看不见”的轻描淡写。

“老大文瑾,小时候皮得很,八岁的时候翻墙把裙子刮破了,回来不敢说,藏床底下被我发现,罚站了一个时辰,边站边哭,说她再也不敢了。后来进了宫,当了皇后,倒是稳重了不少——当然,也可能是皇上管得好,跟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