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双手奉于卫无咎。
卫无咎抽出自己的城主小印,在朱砂处重重一按,印泥溅开,像一朵雪中红梅。
随后,四大牙行、六大仓曹依次画押,厅中一时只闻笔尖沙沙,却似金铁交鸣。
契纸落定,卫无咎举盏朗声:
“为扶风商路长青,为燕赵旗开得胜——干!”
十余只酒盏碰在一处,清音如磬,映着窗外新雪,亮得晃眼。
当夜,胡雪岩踏着月色回驿馆。
他在账簿最后一页写下:
“扶风已定,南下之路门户洞开。”
笔锋收势,墨香犹热,仿佛已听见下一座城池的更鼓,为他燕赵商队遥遥响起。
扶风的勾栏临河而建,朱栏外风灯万点,映得河水碎金浮动。
李方清带着苏小小拾阶而上,挑了二楼一处半敞的雅座。
楼下歌鼓初动,笙箫慢捻,一阕《临河月》正唱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
苏小小攥着斗篷边,指尖发白,侧着身子不敢往下看。
李方清替她斟了半杯温热的槐花蜜,笑问:
“第一次来?”
“嗯……”
少女声音细若蚊蚋,
“主公,他们唱的词儿,有些……太艳了。”
楼下恰好一句“罗带轻分,香囊暗解”,被歌者拖得百转千回,苏小小耳根瞬间烧得比灯还红。
李方清把蜜盏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像哄孩子,又像在点一盏灯:
“所以才要你这样的行家来改一改风气。”
“我?”
苏小小怔住。
“是啊。”
李方清以箸击盏,合着拍子低声道,
“你既能调香,又懂音律。
同样的曲子,把词换成‘稻花香里说丰年’,把舞换成‘击壤而歌’,不就雅了吗?
百姓要的是热闹,可热闹未必非得艳俗。
你给他们新的词牌、新的舞步,慢慢就把旧的刻板冲淡了。”
苏小小抬眼,看见楼下灯火映在他眸子里,像两条安静的星河。
她忽然想起那年在胭脂铺里,他也说过“路在你脚下,不在别人嘴里”。
“那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