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遥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漠:“看来,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看向面色发红的李海,点了点头:“辛苦了,李海。一路奔波,还受此闲气。此事我已知晓,你且先下去好生休息,暂不必再与他人多言。”
“是,弟子明白。”李海行礼,躬身退下。临走前,他看了冯安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摇了摇头,带上房门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许星遥和冯安两人。方才那股沉重的压抑感,并未因李海的离去而消散,反而更加浓郁,沉甸甸地压在冯安心头。“师叔……”他忍不住出声,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许星遥摆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冯安诉说:“这些年来,我虽知世道艰难,人心叵测,弱肉强食乃是常态。但心底深处,总还存着一丝念想。”
“觉得宗门之内,纵然派系倾轧,利益纠葛,但面对外侮,面对宗门根基,总该留有一分底线。觉得外宗势力,纵然各有算盘,利益争夺难免,但公平交易,各取所需,总该是存在的。”
“可是,隐雾宗当年在东南大肆兜售毒煞,祸害生灵,攫取暴利,何曾与谁讲过半分道理?铁骨楼借调停之名,行勒索之实,索要西南矿脉份额,与明抢何异?寒极宫更是急不可耐,废墟之上也要插旗,分一杯羹……还有那鬼刃岛,杀戮盈野,屠城灭族,又何曾有过半分怜悯?”
“我早该明白的。在这只论实力与利益的世道里,所谓的‘规矩’,所谓的‘公平’,只存在于实力对等的双方之间。当一方孱弱可欺时,另一方伸过来的,只会是掠夺榨取的爪牙。”
“与神械宫交易?”许星遥嘴角勾起一丝充满了自嘲的漠然,“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是自取其辱罢了。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公平买卖,而是……支配。”
小主,
冯安听得心中巨震,他从未见过许师叔流露出如此……近乎萧索的情绪。在他心目中,许师叔一直是冷静的,仿佛任何时候都能找到办法的那个人。可如今……
“师叔,那我们……我们临波城,难道就真的无路可走了吗?”冯安的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许星遥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冯安,你可知,我们临波城能在此地立足,最大的倚仗是什么?”
冯安愣了一下,思索着答道:“是……护城大阵?是城中上下同心?”
许星遥轻轻摇头:“阵法可破,人心易散。我们最大的倚仗,其实一直都很简单。那就是脚下这片地,是城外那片海。”
“以往,我们通过商路,将城中海产灵材输往内陆,换取灵石和其他物资,维持城池运转。如今,商路断绝,外敌压价,这条路看似走不通了。”许星遥的目光锐利起来,“但,冯安,你想想,东西还在我们手里。海里的珊瑚,田里的灵药……它们本身的价值,并未因为商路断绝而消失。神械宫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无非是认定了我们短期内找不到别的出路,只能贱卖给他们,沦为他们的附庸。”
“那,如果我们不卖呢?”许星遥的声音低沉下去。
冯安眼睛微微睁大:“师叔的意思是……”
“你去把冯、胡二位家主给我请到杨家,我有一笔大生意要跟他们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