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在缭绕的烟气中显得异常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眸子深处,却燃着两簇幽冷的火焰,再无半分往日的惶恐与懦弱。
“赵高……”他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像淬了剧毒的冰棱,“杀二世,如屠猪狗。立寡人,不过欲寻一傀儡耳。”
他面前跪着两个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的青年,是他的儿子。殿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巨大而扭曲,如同蛰伏的鬼魅。
“父王,”年长的儿子声音紧绷如弦,“儿探得秘闻,赵高此贼,已暗通楚军!欲献我宗室头颅,换他关中之王位!”每一个字都浸着刻骨的寒意。
子婴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幽火已凝成冰刃:“其心可诛!他欲在宗庙授玺之时动手,毕其功于一役……好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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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冷、极硬的弧度,“寡人偏不如他所愿!传话出去,斋戒期间,寡人忧思过甚,忽染沉疴,难以起身,无法如期赴宗庙行礼。”
他转向幼子,“你二人,即刻挑选死士,藏于屏风之后、帷幔之内,备好利刃。赵高必来‘探病’……待其踏入此殿……”他右手在颈前猛地一划,动作决绝狠厉,无声的杀意瞬间弥漫了整个斋室,连烛火都为之一暗。
遥远东方的楚军大营,气氛却如烈火烹油。巨鹿的史诗大捷和章邯二十万大军的归降,将项羽的声望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顶峰。营盘连绵,气势雄浑,金戈铁马之气直冲云霄。
然而,在这煊赫与喧嚣之下,一处稍显安静的军帐内,却弥漫着另一种紧张。
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项羽麾下骁将龙且,赤裸的上身缠满渗血的麻布,躺在简陋的行军榻上,面如金纸,牙关紧咬,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连日血战伤口溃烂带来的高热正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生机,这位硬汉连场血战争先士卒,此刻终于不得不接受疗治。
虞瑶跪坐在榻边,鬓角那缕在会稽山地宫为救项羽而被陨铁矿诡异辐射灼出的刺目白发,垂落颊边,与她年轻清丽的面容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她全神贯注,打开身边那只古朴沉实的乌木药箱。箱内分层精巧,既有散发着清苦气味的各色草药包、古朴的砭石针具,也有几样在油灯光下反射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形状极其古怪的物件——小巧锋利的镊子,细长的银亮针筒,以及几支密封在透明琉璃管中的、盛着无色液体的物什。
她动作迅捷而稳定,先用煮沸放凉的盐水仔细清理龙且肋下那道深可见骨、边缘已然发黑翻卷的创口。脓血被小心拭去,露出内里令人心悸的腐坏组织。她取过一枚形制奇特、三棱带血槽的放血针(现代注射器针头替代品),在龙且手臂血脉处沉稳刺入。
旁边侍立的虞子期,看着妹妹手中那些闻所未闻的器物和利落得近乎冷酷的手法,眉头紧锁,眼中是深切的忧虑与不解,但他强忍着没有出声。
虞瑶专注地推动着那支小小的琉璃管(简易注射器),将里面仅存的无色液体——抗生素,缓缓注入龙且的血管。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鬓角那缕白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肌肤上,更显醒目。
帐帘猛地被掀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夜风。高大的身影挟裹着战场未散的杀伐之气踏入,正是项羽。他一身玄甲未卸,甲叶上犹带暗沉的血迹和尘土,英俊的面庞如同刀削斧凿,此刻却笼着一层寒霜。
他锐利的目光如电,扫过龙且惨白的脸,最后落在虞瑶身上,看到她鬓角被汗水浸湿的白发,以及专注得近乎透支的侧影。他周身那股因战事顺利而勃发的张扬气焰,在看到这一幕时,悄然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走到虞瑶身侧,屈膝半跪下来。他那双能轻易拗断敌人脖颈、开得硬弓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与身份极不相符的、近乎笨拙的轻柔,小心翼翼地拂开虞瑶颊边被汗水粘住的发丝,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缕刺目的白发。
粗糙的指腹在那异样的发丝上停留了一瞬,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帐内脆弱的生机:“瑶儿……这伤?”
虞瑶没有抬头,所有的精神都维系在龙且微弱的脉搏和针尖上,只是极快地低声回应:“创口腐毒深侵,邪热入营。已行清创祛毒,辅以秘制‘冰魄散’(抗生素)压制邪毒蔓延。能否熬过今夜,全看龙将军自身命火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