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月瑶跑过来,鬓角的珍珠步摇晃得人眼花,“我娘说今日要请张铁嘴来府里算卦!说是要算我和顾公子的姻缘!”
云袖的手一抖,菖蒲叶“唰”地掉在地上。
“顾公子?”她脱口而出。
月瑶瞪大眼睛:“你听我说话呢!顾公子上个月来府里做客,我见他穿青衫,戴斗笠,虽麻了脸,说话却文绉绉的。我娘说他是顾家独子,去年中了秀才,家底儿厚实!”
云袖弯腰捡菖蒲,心跳得厉害。她想起半月前在书坊,看见顾公子蹲在角落翻书——他穿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麻脸在阳光下泛着淡青,却把《资治通鉴》翻得哗哗响。
“云袖?”月瑶推她,“你在想什么?”
云袖抬头:“我在想……顾公子若真来,我该躲远些。”
“躲什么?”月瑶嗤笑,“他又不是老虎!”
话音刚落,角门处传来管家的吆喝:“张铁嘴先生到!”
云袖的呼吸一滞。她望着张铁嘴被管家引着往正厅走,青布短打在风里晃,山羊胡被吹得翘起,和半月前在花园里一般模样。
“云袖,走!”月瑶拽着她往正厅跑,“我要躲在屏风后面听!”
正厅里,宋夫人正陪张铁嘴喝茶。月瑶和云袖躲在湘妃竹屏风后,能听见茶盏碰撞的轻响。
“夫人,令爱这命格……”张铁嘴的声音传来,“十五岁前是金枝玉叶,十五岁后要遇着道坎儿。这坎儿像道山梁,翻过去是凤凰翎,翻不过去……”
“翻不过去怎样?”宋夫人的声音带着颤。
“翻不过去,怕是要守寡。”张铁嘴说,“但守得云开见月明,往后还有二十年好福气。”
屏风后的月瑶倒抽一口凉气,攥住云袖的手。云袖的手心全是汗,碎瓷片硌得她生疼。她想起张铁嘴说月瑶“要过道坎儿”,想起顾公子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若顾公子真成了月瑶的夫婿,这道坎儿,会不会与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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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云袖呢?”月瑶突然出声,“你前日在花园说她像草籽儿落石缝,她……”
“丫鬟的命,不在我卦里。”张铁嘴打断她,“她该在哪儿,就在哪儿。”
云袖的指尖微微发抖。她望着屏风外的阳光,落在廊下的那盆野蔷薇上——那株被她忽略的花,不知何时已爬满了半面墙,粉白的花瓣在风里摇晃,像团燃烧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