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云袖在柴房点了盏油灯。
她摊开从月瑶那里偷拿来的《诗经》,借着灯光抄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写得很慢,却很认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云袖?”
身后传来月瑶的声音。云袖手一抖,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个黑团。
月瑶抱着个锦盒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我娘说,顾公子下月初六要来提亲。”她把锦盒塞给云袖,“这是我攒的珍珠,你帮我收着,等成了亲……”
云袖后退半步:“小姐,你……你真要嫁?”
月瑶点头:“顾公子学问好,我娘说他能托付终身。”她突然抓住云袖的手,“云袖,你要陪我一起。我怕……我怕那道坎儿。”
云袖望着她泛红的眼尾,想起张铁嘴的话“要过道坎儿”,想起顾公子翻书时的侧影。她摸了摸怀里的碎瓷片,轻声说:“我陪着你。”
月瑶笑了,从锦盒里摸出颗珍珠塞给她:“这是给你的。等你以后成了大管家,可别嫌我麻烦。”
云袖接过珍珠,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想起高家庄的春枝姐,想起母亲在灶前熬的红薯粥,想起自己在高家庄的草垛后捡到的碎瓷片。
或许,有些“坎儿”,从来不是用来绊倒人的。而是用来垫脚的——垫着它,就能看见更高处的风景。
窗外传来打更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云袖吹灭油灯,躺在柴房草堆上。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努力往上长的竹子。她摸着怀里的珍珠,听见自己心跳得厉害。
明天,明天就是初六了。
顾公子要来提亲了。
而她,不过是宋府里一个替小姐抄书的丫鬟。
可张铁嘴说,她是草籽儿落石缝。
草籽儿,总该破土而出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