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找到了我。”萧悦知的声音冰冷,她终于理清了一些脉络,“因为你认出我是当年的‘Ω’,是这个计划最‘完美’的作品,所以你认为,凶手是冲着我来的?或者,我与这些案件有着某种你尚未明确的联系?你接近我,保护我,提供线索,只是为了利用我引出凶手,引出可能还活着的‘父亲’?”
这是最直接的推论,也是最伤人的一种。萧悦知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下沉,沉入冰冷的深渊。原来所有的偶遇,所有的援手,所有的若即若离,背后都可能藏着如此功利的算计。
叶枫临没有否认,他深深地望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一开始……是的。”他承认得依旧直接,但这直接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多未能言明的东西,“我认为,凶手很可能是‘知我’计划的‘失败品’,或者是在实验过程中精神产生变异、对计划抱有极端恨意,或者……扭曲认同的受害者。他们模仿甚至超越了‘父亲’当年的技术,通过这种仪式性的谋杀,或许是为了复仇,或许是为了‘净化’,或许……是为了完成某种未被完成的‘仪式’,而你这个‘最完美的作品’,无疑是他们的核心目标之一。”
他停顿了一下,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萧悦知的距离。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夜风的微凉,侵入萧悦知的感官。
“但是,悦知,”他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叫出她的名字,不带任何戏谑或疏离,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在接触你的过程中,我发现我错了,至少……不完全是那样。”
他的目光坦诚得几乎让她无所适从。
“我看到了你的执着,你的勇敢,你对真相不顾一切的追求。你凭借自己的意志成为了一名保护他人的警察,你没有被那些潜在的能力吞噬,更没有变成‘父亲’期望的某种怪物。你……超出了他的设计,也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语气中的某种东西,微微软化了她紧绷的心防,但那巨大的信息量和被隐瞒、被利用的感觉,依旧让她无法释怀。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因为内鬼可能行动,我停职在即,不得不需要我更深入的‘配合’?还是因为……你觉得瞒不下去了?”萧悦知逼视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叶枫临与她对视着,没有丝毫闪躲。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却又仿佛有火焰在井底燃烧。
“都有。”他再次坦诚,“形势在逼紧,凶手的目标越来越明确地指向你,警队内部也不再安全。你需要知道真相,至少是部分真相,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但更重要的是……”
他再次停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不希望你再从别人口中,尤其是从凶手或者‘父亲’那里,听到这些被扭曲的事实。我不希望他们用这些过往来打击你、操控你。由我来说,至少……我可以保证你听到的,是我所知道的、尽可能真实的部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霓虹灯光变幻,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萧悦知消化着他所说的一切。实验体,“完美作品”,失败品,养子,那场非意外的大火,可能被害的父母……信息量巨大得像一场海啸,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感到头痛欲裂,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活跃,争先恐后地想要冲破枷锁,却又杂乱无章,让她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她相信叶枫临说的话吗?至少,关于“知我”计划的核心部分,关于他们童年的交集,关于他身份的解释,逻辑上是基本自洽的,也与她目前掌握的线索和模糊的记忆碎片能够对应。他那份沉重的疲惫和眼底偶尔闪过的痛楚,不像伪装。
但是,这远远不是全部。他一定还隐瞒了什么。关于“父亲”更具体的计划,关于凶手更确切的动机和身份,关于他口中“副作用”的具体表现,关于他如今真正属于哪一方势力……他像一本只翻开了前几页的深奥书籍,吸引着人不断向下阅读,却始终迷雾重重。
“部分真相……”萧悦知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好,我接受这是‘部分’真相。但我需要知道更多,叶枫临。关于凶手,你知道多少?关于‘父亲’,如果他真的没死,他现在在哪里?你追查这一切,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彻底摧毁他?”
她向前一步,逼近他,毫不退缩地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在你告诉我所有的真相之前,叶枫临,”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之间,谈不上真正的信任,更谈不上……合作。”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交织,仿佛预示着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而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隐藏着无数尚未可知的危险与秘密。叶枫临的坦白,与其说是解答,不如说是打开了更多谜题的潘多拉魔盒。萧悦知道,她脚下的路,从这一刻起,将更加崎岖,也更加接近那黑暗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