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妻殒夫狂·天地同悲

本心即可 淡淀是哥 5451 字 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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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皇朝营地。

澹台弘毅的帐篷里很安静。

安静得可怕。

三天前,当岑瑾萱以文心化盾,挡在孩子们身前,被诸葛砚容的致命一击震碎心脉时,澹台弘毅正在远处指挥文官们疏散百姓。

他听见了那声闷响。

那是文心破碎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看见妻子倒下的身影,看见她最后望向自己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不舍,有眷恋,但更多的,是欣慰。

她在欣慰,孩子们得救了。

澹台弘毅没有立刻冲过去。

他甚至没有大喊大叫。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对身边的副官说:“继续疏散百姓,按原计划执行。”

然后他转身,走到战场边缘,找到了岑瑾萱的遗体。

她的身体还是温的。

澹台弘毅抱起妻子,走回自己的帐篷。他打来清水,为她擦拭身体,换上她最爱的那件月白色文士袍——那是他们定情那年,他送她的礼物。

他做这一切时,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处理妻子的遗体,而是在为她准备一场盛大的诗会。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妻子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瑾萱,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轻声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那年在文道书院的赏花会上,你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裙子,站在桃花树下。我远远看见你,就想,这姑娘真好看,我要娶她。”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听说,你是岑家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诗文,连书院的山长都赞不绝口。我就想,这么优秀的姑娘,我配得上吗?”

“所以我拼命读书,拼命写诗,拼命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澹台弘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终于,在那年的中秋诗会上,我夺了魁首。我拿着奖杯走到你面前,对你说:‘岑姑娘,现在我有资格追求你了吗?’”

他记得,当时岑瑾萱笑了,笑得那么美。

“你说:‘澹台公子,你一直都有资格。’”

澹台弘毅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的眼中一片空洞。

“可是现在……你不在了。”他喃喃道,“我写了那么多诗,装了那么多逼,成了天下士子的楷模,又有什么用?”

他松开妻子的手,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案上摆着文房四宝。

澹台弘毅提起笔,蘸墨,开始在宣纸上写字。

他写的是岑瑾萱最喜欢的《长恨歌》:“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字迹依旧俊逸潇洒,但若仔细看,会发现每一笔都在颤抖。

写到最后一句时,他突然停住了。

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污迹。

澹台弘毅看着那团污迹,突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泪流满面,“装逼?我他妈装了一辈子逼!我以为自己文采风流,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以为我能保护所有我在乎的人!”

他狠狠将笔摔在地上,墨汁溅了一身。

“可我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他嘶吼道,“我算什么文道天才?我算什么乾坤储君?我他妈就是个废物!废物!!”

帐篷外的守卫听见动静冲进来,却看见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澹台弘毅站在书案前,满头青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不是一根一根地变白。

而是成片成片地,从发根到发梢,瞬间褪去所有颜色,化作如雪般的纯白。

短短几个呼吸间,这位曾经以“装逼”闻名天下的乾坤第一才子,已是满头白发。

他转过身,看向守卫。

守卫们倒吸一口凉气——澹台弘毅的眼睛,那双曾经灿若星辰、让无数女子倾心的眼睛,此刻一片浑浊,毫无焦距。

他瞎了。

不是被外力所伤,而是极致的悲痛冲击了心脉,损伤了视神经。

但澹台弘毅似乎并不在意。

他摸索着走回床边,重新握住岑瑾萱的手。

“瑾萱,我看不见你了。”他平静地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也好,这样……我就不会看见你离开我的样子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站在桃花树下,对我微笑的绿衣姑娘。”

他俯身,在妻子冰冷的唇上印下一吻。

然后就这样握着她的手,静静地坐着,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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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神域营地。

即墨浩宸的帐篷里,空无一人。

三天前,当沈梓悠以空间转移之术,硬生生将诸葛砚容的致命一击转移到自己身上时,即墨浩宸正在远处与幽冥鬼母麾下的鬼将缠斗。

他看见了空间波动的涟漪。

看见了妻子最后望向自己的眼神。

也看见了她倒下时,嘴角那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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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浩宸没有像夏侯灏轩那样冲入敌阵,也没有像司马顾泽那样折磨俘虏,更没有像澹台弘毅那样崩溃大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转身,走进了战场边缘的一片竹林。

那片竹林很普通,普通到没有人会注意到。

但即墨浩宸走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三天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这片竹林里做什么,也没有人敢进去找他。因为每一个试图进入竹林的人,都会在踏入竹林的那一刻,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杀意——那不是针对任何人的杀意,而是弥漫在整个竹林中的、纯粹而冰冷的死亡气息。

第四天清晨,子书莲雪决定亲自去看看。

她走进竹林。

然后,她看见了即墨浩宸。

他坐在竹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面前是一堆篝火。篝火上架着一个瓦罐,罐子里煮着什么,冒着热气。

即墨浩宸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拨弄篝火。他的动作很专注,专注得仿佛在做什么重要的大事。

“浩宸。”子书莲雪轻声唤道。

即墨浩宸抬起头。

子书莲雪的心猛地一沉。

即墨浩宸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悲痛,没有愤怒,没有疯狂,甚至连空洞都没有——就只是单纯的“没有”,仿佛这双眼睛的主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情感,变成了一个只会执行指令的躯壳。

“我在给梓悠煮粥。”即墨浩宸说,语气平静得可怕,“她最喜欢喝我煮的莲子粥了,说比御膳房做的还好喝。”

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然后对着空气说:“来,梓悠,尝尝看,烫不烫?”

子书莲雪的眼泪瞬间涌出。

她终于明白了。

即墨浩宸没有疯。

他只是……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沈梓悠还活着,还坐在他身边,还会笑着喝他煮的粥,还会和他斗嘴,还会抢他偷来的宝贝。

“浩宸,梓悠她已经……”子书莲雪哽咽着说。

“嘘。”即墨浩宸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小声点,梓悠在睡觉。她昨天累坏了,为了救孩子们,用了太多空间之力。”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没关系,等她醒了,我给她偷点补药来。药王谷的慕容妙微那里有好东西,我知道她藏在哪——我的夺笋系统虽然坏了,但我还记得那些宝贝的位置。”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得意,就像当年那个以“夺笋”为乐的纨绔世子。

子书莲雪再也忍不住,转身冲出竹林。

她靠在竹子上,放声大哭。

而竹林里,即墨浩宸依旧坐在篝火旁,认真地煮着那锅永远不会有主人来喝的莲子粥。他不时对着空气说话,语气温柔得像新婚的丈夫。

“梓悠,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去游历天下。你不是一直想去南海看日出吗?我带你去。”

“对了,孩子们都很好。柒柒越来越像她娘了,聪明又稳重;沐沐的剑法进步很快;沅沅的琴弹得真好听……”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他们的。虽然我的夺笋系统没了,但我还有这双手,这把刀。”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那是沈梓悠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一把很普通的短刀,但他一直带在身边。

“我会用这把刀,杀光所有想伤害孩子们的人。”即墨浩宸轻声说,语气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一个都不留。”

竹林外,子书莲雪擦干眼泪,对守卫说:“守着这片竹林,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他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守卫红着眼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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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中央,上官文韬依旧抱着空言静的遗体。

第五天,天空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