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乾坤皇朝营地。
澹台弘毅的帐篷里很安静。
安静得可怕。
三天前,当岑瑾萱以文心化盾,挡在孩子们身前,被诸葛砚容的致命一击震碎心脉时,澹台弘毅正在远处指挥文官们疏散百姓。
他听见了那声闷响。
那是文心破碎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看见妻子倒下的身影,看见她最后望向自己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不舍,有眷恋,但更多的,是欣慰。
她在欣慰,孩子们得救了。
澹台弘毅没有立刻冲过去。
他甚至没有大喊大叫。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对身边的副官说:“继续疏散百姓,按原计划执行。”
然后他转身,走到战场边缘,找到了岑瑾萱的遗体。
她的身体还是温的。
澹台弘毅抱起妻子,走回自己的帐篷。他打来清水,为她擦拭身体,换上她最爱的那件月白色文士袍——那是他们定情那年,他送她的礼物。
他做这一切时,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处理妻子的遗体,而是在为她准备一场盛大的诗会。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妻子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瑾萱,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轻声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那年在文道书院的赏花会上,你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裙子,站在桃花树下。我远远看见你,就想,这姑娘真好看,我要娶她。”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听说,你是岑家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诗文,连书院的山长都赞不绝口。我就想,这么优秀的姑娘,我配得上吗?”
“所以我拼命读书,拼命写诗,拼命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澹台弘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终于,在那年的中秋诗会上,我夺了魁首。我拿着奖杯走到你面前,对你说:‘岑姑娘,现在我有资格追求你了吗?’”
他记得,当时岑瑾萱笑了,笑得那么美。
“你说:‘澹台公子,你一直都有资格。’”
澹台弘毅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的眼中一片空洞。
“可是现在……你不在了。”他喃喃道,“我写了那么多诗,装了那么多逼,成了天下士子的楷模,又有什么用?”
他松开妻子的手,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案上摆着文房四宝。
澹台弘毅提起笔,蘸墨,开始在宣纸上写字。
他写的是岑瑾萱最喜欢的《长恨歌》:“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字迹依旧俊逸潇洒,但若仔细看,会发现每一笔都在颤抖。
写到最后一句时,他突然停住了。
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污迹。
澹台弘毅看着那团污迹,突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泪流满面,“装逼?我他妈装了一辈子逼!我以为自己文采风流,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以为我能保护所有我在乎的人!”
他狠狠将笔摔在地上,墨汁溅了一身。
“可我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他嘶吼道,“我算什么文道天才?我算什么乾坤储君?我他妈就是个废物!废物!!”
帐篷外的守卫听见动静冲进来,却看见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澹台弘毅站在书案前,满头青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不是一根一根地变白。
而是成片成片地,从发根到发梢,瞬间褪去所有颜色,化作如雪般的纯白。
短短几个呼吸间,这位曾经以“装逼”闻名天下的乾坤第一才子,已是满头白发。
他转过身,看向守卫。
守卫们倒吸一口凉气——澹台弘毅的眼睛,那双曾经灿若星辰、让无数女子倾心的眼睛,此刻一片浑浊,毫无焦距。
他瞎了。
不是被外力所伤,而是极致的悲痛冲击了心脉,损伤了视神经。
但澹台弘毅似乎并不在意。
他摸索着走回床边,重新握住岑瑾萱的手。
“瑾萱,我看不见你了。”他平静地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也好,这样……我就不会看见你离开我的样子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站在桃花树下,对我微笑的绿衣姑娘。”
他俯身,在妻子冰冷的唇上印下一吻。
然后就这样握着她的手,静静地坐着,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
刀剑神域营地。
即墨浩宸的帐篷里,空无一人。
三天前,当沈梓悠以空间转移之术,硬生生将诸葛砚容的致命一击转移到自己身上时,即墨浩宸正在远处与幽冥鬼母麾下的鬼将缠斗。
他看见了空间波动的涟漪。
看见了妻子最后望向自己的眼神。
也看见了她倒下时,嘴角那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即墨浩宸没有像夏侯灏轩那样冲入敌阵,也没有像司马顾泽那样折磨俘虏,更没有像澹台弘毅那样崩溃大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转身,走进了战场边缘的一片竹林。
那片竹林很普通,普通到没有人会注意到。
但即墨浩宸走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三天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这片竹林里做什么,也没有人敢进去找他。因为每一个试图进入竹林的人,都会在踏入竹林的那一刻,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杀意——那不是针对任何人的杀意,而是弥漫在整个竹林中的、纯粹而冰冷的死亡气息。
第四天清晨,子书莲雪决定亲自去看看。
她走进竹林。
然后,她看见了即墨浩宸。
他坐在竹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面前是一堆篝火。篝火上架着一个瓦罐,罐子里煮着什么,冒着热气。
即墨浩宸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拨弄篝火。他的动作很专注,专注得仿佛在做什么重要的大事。
“浩宸。”子书莲雪轻声唤道。
即墨浩宸抬起头。
子书莲雪的心猛地一沉。
即墨浩宸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悲痛,没有愤怒,没有疯狂,甚至连空洞都没有——就只是单纯的“没有”,仿佛这双眼睛的主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情感,变成了一个只会执行指令的躯壳。
“我在给梓悠煮粥。”即墨浩宸说,语气平静得可怕,“她最喜欢喝我煮的莲子粥了,说比御膳房做的还好喝。”
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然后对着空气说:“来,梓悠,尝尝看,烫不烫?”
子书莲雪的眼泪瞬间涌出。
她终于明白了。
即墨浩宸没有疯。
他只是……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沈梓悠还活着,还坐在他身边,还会笑着喝他煮的粥,还会和他斗嘴,还会抢他偷来的宝贝。
“浩宸,梓悠她已经……”子书莲雪哽咽着说。
“嘘。”即墨浩宸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小声点,梓悠在睡觉。她昨天累坏了,为了救孩子们,用了太多空间之力。”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没关系,等她醒了,我给她偷点补药来。药王谷的慕容妙微那里有好东西,我知道她藏在哪——我的夺笋系统虽然坏了,但我还记得那些宝贝的位置。”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得意,就像当年那个以“夺笋”为乐的纨绔世子。
子书莲雪再也忍不住,转身冲出竹林。
她靠在竹子上,放声大哭。
而竹林里,即墨浩宸依旧坐在篝火旁,认真地煮着那锅永远不会有主人来喝的莲子粥。他不时对着空气说话,语气温柔得像新婚的丈夫。
“梓悠,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去游历天下。你不是一直想去南海看日出吗?我带你去。”
“对了,孩子们都很好。柒柒越来越像她娘了,聪明又稳重;沐沐的剑法进步很快;沅沅的琴弹得真好听……”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他们的。虽然我的夺笋系统没了,但我还有这双手,这把刀。”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那是沈梓悠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一把很普通的短刀,但他一直带在身边。
“我会用这把刀,杀光所有想伤害孩子们的人。”即墨浩宸轻声说,语气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一个都不留。”
竹林外,子书莲雪擦干眼泪,对守卫说:“守着这片竹林,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他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守卫红着眼眶点头。
---
战场中央,上官文韬依旧抱着空言静的遗体。
第五天,天空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