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宗纬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那眼底已无半分商人的圆滑,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与决绝。皇商之路已断,与萧家军的善缘已失,此刻更在公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碾压……
贺家与林轩,与苏家,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而此刻,最惶惑恐惧的,莫过于陈逸飞。
他先前倚仗的太医院候补身份,在萧家军少帅面前,却薄得像一张纸。萧湛甚至未曾看他一眼,但那无形的压力已让他两股颤颤。
他看到贺宗纬瞬间惨白的脸,看到宋知州谄媚到近乎滑稽的变脸,再看到林轩与那位萧将军此刻坦然自若的交谈……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嫉妒、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屈辱感,淹没了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仅仅是卷入了一场风流官司,更是无意间,踏进了一个足以将他和他背后师父都碾碎的巨大旋涡边缘。
林轩手中那瓶‘春风酥’,仿佛悬在头顶一把剑,随时狠狠刺向自己。
“逸飞!”
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带着沉痛,从堂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堂口处,一位身着简朴青衫的老者,不知已伫立了多久。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太医院院首沈慕白。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复杂各异的目光,脚步略显迟缓,却异常坚定地走入堂中。先是向着堂上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却难掩疏离:“宋大人。”
声音干涩。
然后,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越过了脸色阴晴不定的贺宗纬,越过了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沉沉地落在陈逸飞身上。
“逸飞。”沈慕白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公堂瞬间安静下来,“你可知,为师为何带你南下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