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清香扑鼻,确实是御膳房的手艺。
他吃完糕点,又练了会剑,直到亥时才歇下。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练剑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武德殿偏殿的书房。
黑影动作极快,在书架前停留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塞进了书架最里层一套《孙子兵法》的夹页中。然后又迅速检查了一遍殿内,确认没有留下痕迹,才悄然离去。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时间。
黑影离开武德殿后,绕到玉清宫后墙,轻轻敲了三下窗棂。
窗开了。
温玉的脸出现在窗口。
“办妥了?”他低声问。
黑影点头:“按君侍吩咐,放在《孙子兵法》第三卷的夹页里。那套书秦良侍很少翻动,但明日锦衣卫搜查时,一定会仔细翻看。”
“很好。”温玉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子,“这是赏你的。出宫后,去江南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谢君侍。”黑影接过金子,消失在夜色中。
温玉关好窗,回到书案前。
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奏折上写下:
“臣温玉启奏:近日整理近侍文书,发觉秦良侍处似有异样。为陛下安危计,恳请彻查武德殿,以明真相。”
写完后,他仔细吹干墨迹,将奏折收好。
明日一早,他就会将这封奏折呈给陛下。
理由都想好了——整理近侍书房,是陛下之前交代过的差事。在整理过程中“偶然”发现疑点,上报陛下,合情合理。
至于锦衣卫那边,他也打点好了。指挥使陆炳是周明的远房表亲,收了五百两银子,答应会“仔细”搜查。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温玉吹灭蜡烛,躺到床上。
窗外风雪呼啸,他却睡得格外安稳。
腊月廿八,晨。
沈如晦刚用完早膳,温玉便来求见。
“陛下,”他躬身行礼,双手呈上奏折,“臣奉命整理近侍文书,昨日在武德殿……发现一些疑点。”
沈如晦接过奏折,展开细看。
眉头渐渐蹙起。
“你说秦风那里有异样?”她抬眼看向温玉,“什么异样?”
温玉垂首:“臣不敢妄言。只是……在整理秦良侍的书房时,发现有些文书摆放蹊跷,似有隐藏之物。臣担心秦良侍年轻,被奸人蒙蔽,故而冒死上奏。”
沈如晦沉默。
秦风这些日子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忠心,能干,从无二心。
可温玉说得也有道理。秦风毕竟年轻,又是江湖出身,若真有人想利用他……
“青黛,”她沉声道,“传陆炳,带锦衣卫去武德殿,仔细搜查。记住,要悄悄的,别惊动太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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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青黛看了温玉一眼,转身退下。
温玉心中暗喜,面上却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陛下,臣或许是多虑了。秦良侍对陛下忠心耿耿,应当不会……”
“查清楚再说。”沈如晦打断他,“你且退下。若真无事,朕自会还秦风清白。若有事……朕也不会姑息。”
“臣告退。”
温玉躬身退出大殿,转身的瞬间,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武德殿。
秦风正在院中练剑,见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带着十余人匆匆而来,不禁一愣:
“陆指挥使,这是?”
陆炳抱拳:“秦良侍,奉陛下旨意,搜查武德殿。还请良侍配合。”
秦风脸色微变:“搜查?为何?”
“下官只是奉命行事。”陆炳一挥手,“搜!”
锦衣卫四散开来,冲入殿内各处。
秦风握紧剑柄,强压下心中的不快。陛下要搜他的住处,定然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但他问心无愧,搜就搜吧。
他站在院中,看着锦衣卫进进出出,翻箱倒柜。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个锦衣卫百户匆匆从书房出来,手中捧着一封信:
“指挥使,找到了!”
陆炳接过信,快速浏览,脸色骤变。
他走到秦风面前,声音冰冷:
“秦良侍,这封信……你作何解释?”
秦风接过信,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
信上是他“亲笔”写给雷震天的密信,内容是与萧珣旧部勾结,伺机刺杀陛下,助萧珣复位。末尾还盖着一个伪造的私印——形制与他那枚“秦风之印”几乎一模一样。
“这……这不是我写的!”秦风急道,“我从未写过这样的信!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陛下自有决断。”陆炳一挥手,“拿下!”
两名锦衣卫上前,就要锁拿秦风。
秦风本能地后退一步,握紧剑柄:
“我要见陛下!”
“见了陛下再说!”陆炳喝道,“秦良侍,你若反抗,便是坐实了罪名!”
秦风看着围上来的锦衣卫,又看了看那封伪造的信,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愤怒,有悲凉,还有一丝明悟。
他松开剑柄,任由锦衣卫将他锁拿。
“好,我去见陛下。”他平静地说,“我要当面问问陛下,她信不信我。”
武英殿。
沈如晦看着跪在殿中的秦风,又看了看那封密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秦风,”她缓缓开口,“这信,是你写的?”
“不是。”秦风抬头,直视她的眼睛,“陛下,臣对天发誓,从未写过这样的信,更从未与萧珣旧部勾结。这封信,是有人伪造,故意放在臣的书房陷害臣。”
“陷害?”沈如晦拿起信,“这字迹,与你平日的笔迹一模一样。这私印,形制、纹路都与你的印相符。谁能伪造得如此逼真?”
秦风语塞。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定是有人要害他。
“陛下,”他重重叩首,“臣不知是何人陷害。但臣请陛下细查——臣若真与萧珣勾结,何必在腊月十二那夜拼死剿灭劫狱者?何必组建护帝盟,为陛下探查消息?臣若真有二心,有的是机会对陛下不利,何须等到现在?”
这话说得在理。
沈如晦沉默。
她确实不相信秦风会背叛。可这封信……太像真的了。
“陛下,”温玉忽然开口,“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秦良侍所言,确有道理。”温玉缓缓道,“但正因如此,才更可怕。若秦良侍真是奸细,那他之前的忠心表现,便都是伪装。腊月十二剿灭劫狱者,或许正是为了取得陛下信任。组建护帝盟,或许正是为了探查陛下动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陛下,萧珣之鉴,犹在眼前啊。”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沈如晦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