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虚无,而是某种粘稠的、仿佛连意识都要冻结的深潭。苏弥残存的知觉在这片黑暗里沉浮,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时间,只有灵魂深处传来的、幽影契印即将断裂的尖锐痛楚,以及一种空落落的、仿佛被连根拔起后无所依凭的恐慌——箱子“重量感”的彻底消失,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某种存在基石的崩塌。
朦胧中,似乎有温润的生命能量在顽强地注入,对抗着右臂蔓延的漆黑死气与体内狂躁的混沌能量,那是涅盘心羽在自主护主。还有冰冷而精密的数据流,如同最细的丝线,试图缝合她濒临溃散的灵魂边界,是陆离在拼命维持。
远处,有一个沉重、粗粝、充满痛苦压抑的呼吸声在靠近,每一步都带着血腥与暴戾,还有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是雷烬。但他状态不对,那呼吸声里混着野兽般的低吼。
“苏弥……撑住……”声音很近,却仿佛隔着水层传来,模糊不清。
然后,所有的声音、感觉,都被一个陡然响起的、冰冷到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合成音覆盖、吞噬。那声音并非从外界传入,而是直接在她即将沉寂的意识核心深处“炸开”:
“检测到‘钥匙’载体(次级)完全失活,协议执行单元(逆转型)在线,高能量反应个体(刑天传承/不稳定)临近……”
“符合‘逆鳞回廊’强制启动条件甲-七、乙-三、丙-九……”
“协议强制执行程序启动,不可逆转。”
“空间锚点锁定:招摇山镜殿废墟,半径三百丈……”
“开始牵引……”
苏弥最后的感知,是周遭的世界——不,是构成“现实”的某种底层规则——开始疯狂扭曲、拉伸、折叠!不是地震那种物理层面的晃动,而是空间本身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面团,光线被拧成麻花,声音破碎成尖锐的杂音再重组,连重力都变得飘忽不定。她“看到”残破的金属基座和镜殿废墟的影像像劣质的油画般融化、流淌,又与其他更加光怪陆离的碎片景象粗暴地拼贴在一起——一闪而过的青丘狐火、扭曲的钟山日晷倒影、沸腾的丹穴霞光碎片、甚至幽都魂河的苍白浪花……所有这些本不相干的画面、气息、规则片段,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碎、搅拌,然后朝着一个无形的漩涡中心疯狂坍缩!
“不——!”她仿佛听到了陆离急促的电子音,试图对抗这股牵引,但瞬间被淹没。
“吼!!!”那是雷烬愤怒而不解的咆哮,充满了被冒犯的狂暴。
还有青翎短促的惊叫,似乎刚从东侧山谷方向汇合过来,就遭遇了这剧变。
以及……一些陌生的、充满惊愕、恐惧或狠戾的嘶喊与能量爆发波动,从稍远些的废墟外围传来——是那些残留的熵组织单位?还是恰好徘徊在牵引范围内的其他倒霉存在?
所有这一切声音、光影、气息,都在那无可抗拒的空间扭曲与坍缩之力下,被拖拽着、旋转着,坠向那个仿佛连通着无尽混乱与未知的漩涡中心!
苏弥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冰冷、坚硬、略带潮湿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喉咙里充斥着铁锈与某种陈旧灰尘的混合气味。耳边有水滴落入石穴的单调嘀嗒声,忽远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