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弥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法用常理形容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云层，只有一片不断缓慢流动、变幻的暗沉色块，像是无数种不同颜色的浑浊颜料被打翻、搅拌，却始终无法融合，呈现出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混沌感。色块中，偶尔会闪过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图案剪影——九尾狐的尾巴、巨鸟的翅膀、蜿蜒的龙身、破碎的宫殿檐角——但都转瞬即逝，无法辨认清晰。

她试图转动脖颈，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全身散架般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凉气。左脸的纹路传来熟悉的麻痒，但似乎比之前微弱。体内混沌能量依旧躁动，但与涅盘心羽的冲突似乎被某种外力暂时压制在一个危险的平衡点上。右臂……她艰难地看向自己的右臂，那条原本漆黑如墨、死气蔓延的手臂，此刻颜色消退了许多，变成了一种暗淡的深灰色，麻木感依旧，但那股侵蚀心脉的刺骨寒意暂时止住了。是涅盘心羽和陆离紧急处理的结果？还是这诡异空间的影响？

左手手背的幽影契印，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几乎与皮肤同色，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那微缩城门轮廓的淡淡痕迹，传来的也不再是持续的抽离感，而是一种……凝滞的、仿佛被“冻结”的怪异感觉。

箱子……她下意识去摸腰间，那个装着剩余碎片的布包还在，但触手一片冰冷的死寂，里面的碎片仿佛真的变成了普通石头，再无半点灵性回应。那份一直伴随的“重量感”也空空如也。

“苏弥姐姐！你醒了！”青翎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少年扑到她身边，翅膀上沾满了灰尘和某种暗绿色的苔藓，脸上有几道擦伤，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后怕和担忧。“太好了……陆离先生说你灵魂差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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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苏弥吐出几个沙哑的音节，在青翎搀扶下，勉强半坐起身，靠在一块冰冷的、布满滑腻苔藓的岩石上。她迅速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岩洞内部，但洞壁的材质极其古怪，像是某种半透明的、内部有暗流涌动的琥珀与冰冷金属的混合体，散发着微弱的、杂乱的能量荧光。洞顶极高，垂下许多湿漉漉的、仿佛活物触须般的发光藤蔓，刚才看到的混沌“天空”就是透过洞顶一些不规则的、扭曲的裂隙看到的。地面崎岖不平，到处是湿滑的岩石和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陈旧、以及多种混乱能量残留的刺鼻气味。

陆离就悬浮在她身旁不远处，银白的躯壳表面多了几道新鲜的刮痕，眼中的数据流正在以相对平缓的速度滚动，显然也在适应和扫描环境。“你已昏迷约十七分钟。生命体征经紧急维生程序与‘涅盘心羽’自主修复，暂时脱离最危险阶段，但右臂死气侵蚀仅被压制，未根除，灵魂创伤需长时间静养。目前我们所在空间，规则结构极端混乱且不稳定，与任何已知数据库地点匹配度低于百分之五。”

“雷烬呢？”苏弥立刻问，她记得最后听到雷烬那充满痛苦的吼声。

“在这里。”回答的声音从岩洞另一侧阴影中传来，低沉、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粗重喘息。

苏弥望去，心头一紧。雷烬靠坐在洞壁边，独眼在昏暗中闪烁着一种不稳定的、暗红色的微光。他完好的右臂抱在胸前，似乎也受了伤。而他的左臂——那刑天臂——此刻模样更加骇人。暗红色的臂甲仿佛活了过来，上面的纹路不再是规律的明灭，而是如同熔岩般缓缓蠕动、流淌，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和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臂甲与皮肉结合处，皮肤已经变成紫黑色，高高肿起，甚至能看到皮下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血管状的网络中窜动。他整张脸因痛苦而扭曲，额头上青筋暴突，汗水不断滚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并用全部意志力压制着那股毁灭冲动。

“他……怎么样？”苏弥问陆离。

“刑天臂能量处于持续暴走状态，对宿主身体和精神造成双重侵蚀。之前强行超限远程攻击，加剧了失衡。目前他依靠意志强行束缚，但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失控。”陆离冷静但严峻地分析，“此空间混乱的能量环境，可能进一步刺激刑天臂的凶性。”

“老子……还撑得住……”雷烬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独眼看向苏弥，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和灰色的右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看起来更糟。”

“彼此彼此。”苏弥苦笑一下，随即警惕地看向周围，“这里……就是‘逆鳞回廊’？”

“根据强制启动时接收的残缺协议信息及当前空间特征分析，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陆离确认道，“这是一个由某种高位格协议力量强行开辟或连接的、独立于正常山海世界的亚空间或叠加维度。其内部规则混乱，似乎强行糅合了多个不同神话地域的规则碎片与景象投影。极度危险，但也可能蕴含某些特定‘协议任务’或‘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