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一场大醉之后,他来到了大唐,变成了大唐第一任太子,李建成。
命运的荒谬与慷慨,莫过于此。
前世被压抑的、被否定的、被嘲笑的所有“离经叛道”和“不务正业”,在此刻,在这个他拥有莫大话语权的时空,找到了最极致的宣泄口和实验田。
他看着眼前这些身份尊贵,却也如同他当年一样,可能被“预设路径”所束缚的孩子,心中涌起的,不仅仅是引导,更是一种近乎执念的补偿心理。
补偿那个当年没能拿起画笔的自己,补偿那个被现实磨平了所有棱角的灵魂。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跨越千年的遗憾与顿悟,化作此刻最真诚的引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孩子的耳中:
“在这里,在我面前,没有太子,没有王爷,没有必须继承家业的勋贵子弟。你们就是李承乾,李恪,李承业,长孙冲,尉迟宝琳……是你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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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你们喜欢什么?是喜欢像青雀一样,探究万物运转的奥秘?还是喜欢在沙盘上排兵布阵,运筹帷幄?是喜欢像魏征那样,监察百官,匡正得失?还是喜欢像房相杜相那样,处理繁杂政务,调理阴阳?”
“或者……你们就喜欢种地,喜欢养马,喜欢做生意,甚至喜欢做木工活?”
“不要觉得有什么想法是丢人的。”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任何一件事情,做到极致,都是了不起的学问,都能为我大唐做出贡献,也都能让你们自己活得痛快,活得有价值!比违心地、痛苦地去挤一条别人为你设定好的路,要强上千百倍!”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些天之骄子们的心中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李承乾的眼神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思索;李恪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应该”与“想要”;尉迟兄弟对视一眼,似乎看到了除了继承父辈武勇之外的另一条路;就连年纪最小的李承宗,也歪着小脑袋,努力想着自己除了听哥哥们的话,还喜欢什么……
他的话语,如同春风,拂过孩子们的心田。
一些从未被认真问及,甚至自己都不敢细想的问题,第一次如此清晰而郑重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李建成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有些种子,需要时间才能破土。
而他,愿意成为那个守护这些独特种子、允许它们自由生长的园丁。
望着眼前这些陷入沉思的小脸,李建成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孩子和他前世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们拥有着全大唐最厚实、最稳固的家底。他们的父辈,是皇帝、是亲王、是国公,是站立在这个帝国金字塔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这意味着,他们的家底可以成为他们探索梦想时最坚实的依靠,至少,他们绝不会像前世的自己那样,因为一句轻飘飘的“家里没钱”,就被迫放弃心爱的画笔,在现实的沟壑前低头。
这是多大的幸运?!
这份幸运,足以让前世那个在锅灶与键盘间挣扎的灵魂,既感到无比的欣慰,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酸涩。
可说起来,李建成也终究是活了两世的人,他明白,好多事情需要从两个方面,甚至多个方面来冷静考量。
就比如前世的自己,极度叛逆,不愿意随波逐流,不愿意按照家长老师预设的“考学-工作-成家”模板活着,这有错吗?
站在个体的角度,追求自我,似乎无可指摘。
但如今,当他站在更高的位置,当他费尽心力推动“大唐皇家小学、中学”的设立,试图为天下更多的孩童铺设一条通往“扫除文盲、掌握实学”的道路时。
他亲手规划的这条“康庄大道”,在未来,又会让多少天性不适合、不喜爱这条道路的孩子,变成当初那个被强迫、被压抑的自己?
他也不敢说。
这仿佛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至少就目前而言,他呕心沥血为大多数寒门乃至平民孩童规划的,就是一条只要坚持下去,就大概率能摆脱蒙昧、掌握技能、获得更广阔未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