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夜会天子

大明金算盘 奕犇 2530 字 3个月前

朱熜。

这个名字林砚不陌生。当今天子,嘉靖皇帝的本名,就是这个“熜”字。普天之下,敢直呼皇帝名讳的,除了皇室宗亲,便是……皇帝本人。

可马车里的中年人面白无须,声音阴柔,显然是宫中内侍。他口中的“主人”若是皇帝,为何要这般神秘?为何不在宫中召见,而要深更半夜在臣子家门口等候?

林砚心中警铃大作。他握紧袖中镇阴符,面上却不动声色:“既是贵人相请,敢问在何处会面?”

“林侍郎随我来便是。”中年人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砚迟疑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宅院。院门紧闭,窗内烛光温暖。苏婉清和囡囡应该已经睡下了。

若他不去,会怎样?这内侍能悄无声息地来到家门口,说明皇帝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抗旨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若他去……前方是福是祸?

“大人请。”林砚深吸一口气,上了马车。

车厢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皇家的讲究。座椅铺着明黄色锦垫,小几上放着官窑青瓷茶具,角落里还有一座小巧的鎏金香炉,正袅袅吐着龙涎香的烟气。

马车缓缓启动,走得极稳。林砚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街景快速后退,方向是……皇宫?

但并非正门。马车绕到西华门外的一条僻静小巷,在一处不起眼的角门前停下。那角门漆成与宫墙同色的暗红,若不是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林侍郎,请。”内侍先下车,轻轻叩门。门应声而开,里面是个同样面白无须的小太监,躬身行礼,一言不发。

林砚跟着内侍进了角门,眼前是一条长长的、昏暗的夹道。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墙头隐约可见巡逻禁军的影子,但无人出声,只有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这地方,他不曾来过。或者说,宫中这样的隐秘通道,本就不是外臣该知道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独立的宫殿。不大,却精致,檐角挂着铜铃,夜风吹过,发出细碎清音。殿前无匾额,只有两盏白纱灯笼,在夜色中幽幽亮着。

内侍在殿前停下,躬身道:“主人在殿内等候。林侍郎,请独自入内。”

林砚点点头,推开殿门。

殿内比外面更暗。没有点烛,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月光,勉强照亮殿中陈设。正对门的是一张紫檀木书案,案后端坐着一个人。

正是嘉靖皇帝。

但与往日朝堂上威严庄重的天子不同,此刻的皇帝只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头发随意束起,面色在月光下显得苍白憔悴。他手中拿着一卷书,却并未在看,只是望着窗外夜空出神。

听见脚步声,皇帝缓缓转头。

“林砚,你来了。”声音很轻,透着疲惫。

林砚跪下行礼:“臣林砚,叩见陛下。”

“平身。”皇帝抬了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这里不是朝堂,不必拘礼。”

林砚谢恩起身,却并未坐下,仍是垂手恭立。

皇帝也不勉强,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可知,朕为何深夜召你至此?”

“臣愚钝,请陛下示下。”

“因为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皇帝的声音冷下来,“曹谨的‘尸体’在街上走动,对吧?”

林砚心头一跳。皇帝果然知道!

“是。”他坦然承认,“臣今日在榆钱胡同口,确实看见了疑似曹谨之人。但据刑部文书,曹谨已死——”

“他是死了。”皇帝打断他,“但你看见的,也确实是他。”

这话矛盾,却让林砚瞬间明白了一切。引魂尸,皇帝知道引魂尸的存在!

“陛下……早就知道有人会用此等邪术?”

“知道。”皇帝放下书卷,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残月,“十五年前,你父亲林致远出海寻星陨铁之前,曾密奏于朕,说徐鹏暗中搜罗南洋邪术,恐有不轨。朕当时……没有重视。”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悔意:“朕以为,不过是臣子贪图长生的小把戏,掀不起风浪。直到致远失踪,徐鹏暴毙,朕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但那时已晚,星陨铁的下落成谜,徐家势力已成,朕……动不了他们。”

林砚静静听着。皇帝这番话,半真半假。说悔意或许有,但更多的,恐怕是帝王心术——他当初不是动不了徐家,而是不想动,或者……在利用徐家达成某种目的。

“那如今……”林砚试探道,“沈沧已死,徐阶伏诛,为何还有引魂尸出现?”

皇帝转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因为徐阶背后,还有人。或者说,徐家父子,从来都只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