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镇的晨雾还未散尽,林砚策马冲进镇子时,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
诛邪剑的压制效果正在减弱,胸口那股阴气像苏醒的毒蛇,又开始啃噬五脏六腑。镇痛丸已经用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不能停,苏家老宅就在前面。
老宅院门紧闭。林砚滚鞍下马,踉跄着扑到门前,刚要叩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苏婉清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盆水,看见他,水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砚郎……”她嘴唇颤抖,眼泪瞬间涌出。
林砚想对她笑,却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向前栽倒。
“爹爹!”囡囡从屋里跑出来,看见爹爹倒在地上,吓得大哭。
苏婉清扑过来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她颤抖着探他的鼻息,气息微弱,但还有。
“老黄!老黄快来!”她嘶声喊道。
老黄从屋里冲出来,看见林砚的样子,脸色大变:“快!抬进去!”
两人合力将林砚抬进里屋,放在床上。囡囡紧紧抓着爹爹的手,小声啜泣。
老黄迅速搭脉,眉头越皱越紧:“阴气入骨,经脉尽损……他怎么撑到现在的?”
“还有救吗?”苏婉清声音发颤。
老黄没回答,从林砚怀里摸出血灵芝。那几株暗红色的灵芝已经有些蔫了,但香气依旧浓郁。
“先救七殿下。”林砚忽然睁开眼,声音嘶哑,“我……还能撑。”
“你别说话!”苏婉清按住他,眼泪滴在他脸上。
林砚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的泪:“婉清……对不起……又让你哭了……”
“你闭嘴!”苏婉清哭着说,“你要是敢死,我就带着囡囡改嫁,让你在地下也不得安生!”
这话说得狠,却带着绝望的爱。林砚笑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黄叹了口气,拿着血灵芝去了隔壁房间。那里,朱瑾还在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婉清打来热水,给林砚擦洗。他身上的伤触目惊心——胸口剑伤未愈,又添新伤,后背、手臂全是淤青和擦伤,有几处已经化脓。
“你到底……吃了多少苦……”她一边擦一边哭,手抖得厉害。
“不苦。”林砚握住她的手,“能回来见你和囡囡……就不苦。”
囡囡趴到床边,小手摸着爹爹的脸:“爹爹疼不疼?囡囡给爹爹吹吹……”
孩子鼓着小嘴,轻轻吹着林砚的伤口。那气息温热,像羽毛拂过,竟真的让疼痛减轻了些。
林砚眼眶发热,将女儿搂进怀里:“囡囡真厉害,爹爹不疼了。”
“那爹爹要快点好起来。”囡囡认真地说,“娘亲说,等爹爹好了,咱们就去江南看桃花。囡囡想去看桃花,还想放风筝。”
“好……等爹爹好了,就带囡囡去江南,看桃花,放风筝。”
他这话说得温柔,心里却一片冰凉。好了?他还能好吗?
隔壁传来老黄的声音:“血灵芝用上了,七殿下的烧退了,呼吸也平稳了。但肺伤太重,至少得养一个月。”
苏婉清松了口气:“那砚郎呢?血灵芝对他有用吗?”
老黄走进来,摇头:“没用。他体内的阴毒已经和血脉融为一体,血灵芝只能治外伤,治不了这个。”他看着林砚,“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能撑。”林砚挣扎着坐起来,“老黄,你跟我说实话,我还有多久?”
老黄沉默片刻,伸出两根手指:“两天。最多两天。”
两天。林砚闭了闭眼。比他预想的还少一天。
“不过……”老黄迟疑道,“你带回来的那把剑,好像有点用。我刚才观察,你握着剑的时候,阴气的蔓延速度会减慢。”
诛邪剑。林砚看向枕边的剑。漆黑剑鞘,暗红剑柄,父亲当年的佩剑。
“这剑……能救我?”
“不能。”老黄摇头,“但或许能让你多撑几天。问题是,这剑的力量好像不完全,缺了什么东西。”
“缺了什么?”
“不知道。”老黄皱眉,“但以我行医多年的直觉,这把剑应该还有另一半,或者……需要某种东西来‘激活’。”
激活?林砚想起父亲册子里提到过,诛邪剑是专克阴邪的宝物,但需要“至阳之血”开锋。难道父亲当年没来得及开锋?
“至阳之血……是什么?”
“纯阳之人的心头血。”老黄说,“这种人万中无一,天生阳气旺盛,百邪不侵。用他们的血开锋,诛邪剑才能真正发挥威力。”
林砚苦笑。纯阳之人?他现在去哪儿找?
“爹爹,”囡囡忽然开口,“什么血呀?囡囡有血,囡囡给爹爹用。”
孩子伸出细小的胳膊,一脸认真。
林砚心头一酸,将女儿搂紧:“囡囡乖,爹爹不用囡囡的血。”
“为什么呀?囡囡不怕疼。”
“因为……”林砚喉咙哽住,“因为爹爹舍不得。”
苏婉清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
老黄叹了口气,起身道:“你们先歇着,我去煎药。虽然治不了根本,但至少能让你舒服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和囡囡。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有麻雀在叫,远处传来货郎的叫卖声。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外界的腥风血雨都与这个小小的院落无关。
可林砚知道,这平静是假的。追兵随时会来,皇帝给的两天期限马上就到,而他体内的阴毒,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生命。
“婉清,”他轻声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苏婉清转头看他,眼里还有泪光:“你说。”
“我可能……只有两天了。”
苏婉清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但在这两天里,我会安排好一切。”林砚握紧她的手,“老宅后面有密室,是我岳父当年建的,连你都不知道。里面藏了足够的金银细软,还有一条密道,通往镇外。等七殿下能动了,你就带着他和囡囡,从密道走,去江南,去岭南,去哪儿都行,永远别再回京城。”
苏婉清摇头,眼泪又涌出来:“不……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我走不了。”林砚苦笑,“皇帝不会放过我,幽冥影也不会。我活着,只会拖累你们。”
“那就不走。”苏婉清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我和囡囡陪你。”
“婉清……”
“林砚你听好。”苏婉清打断他,一字一句,“十五岁嫁你,十八岁生囡囡,今年我二十三。这八年,聚少离多,担惊受怕,我没后悔过。因为你是我自己选的夫君,是囡囡的爹。你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囡囡没了爹,又有什么意思?”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所以,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没有第三条路。”
林砚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囡囡似乎听懂了什么,紧紧抱住爹爹的脖子:“囡囡也不要和爹爹分开……囡囡要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