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五没有半分犹豫,转身点齐人手,如同鬼魅般融入渐深的暮色之中。
等待,是如此的煎熬。队伍在一片小树林中暂时隐蔽下来,没有人能睡着,所有人都睁着眼睛,望着扬州方向那片越来越浓的血色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两个时辰,仿佛两年般漫长。
当王五带着一身露水和浓重的血腥气返回时,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那双平日里冷静如冰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巨大的悲恸和无法抑制的愤怒。
“教官……”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稳,“扬州……扬州城头,插的是……是镶白旗的织金龙纛!城墙多处坍塌,城内……城内大火数处,喊杀声已基本平息……属下……属下在城外护城河边,看到了……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百姓尸体……河水都是红的……”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最后一句:“有从城西水门逃出的伤兵说……史阁部……史阁部在城破时,自刎殉国……未能……未能成功,被鞑子……俘获,宁死不屈……已……已遭杀害!”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史可法确切的死讯被证实的瞬间,所有人还是如遭雷击!
陈忠猛地闭上眼睛,老泪纵横。李贵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旁边树干上,木屑纷飞。赵铁柱死死咬住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林慕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扶住身旁的马鞍,才稳住身形。他抬起头,望着那轮刚刚升起、却仿佛被血色浸染的月亮,久久不语。
史可法死了。
扬州,完了。
江淮门户,洞开。
南京,还能指望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绝望,如同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黑暗与悲愤中,林慕义猛地挺直了脊梁!他的眼中,那深不见底的风暴终于炸裂,化为两道如同实质的寒光!
“传令!”他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斩尽杀绝般的酷烈,“全军缟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