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上皇加肃宗尊号为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
15 郭子仪回东都,经营河北。
16 崔器、吕諲上奏说:“各沦陷叛贼的官员,背叛国家随从伪朝,按律都应处死。”肃宗想听从。李岘认为:“叛贼攻陷两京,天子南巡,人们各自逃生。这些人都是陛下的亲戚或勋臣子弟,现在一概按叛逆罪处死,恐怕违背仁恕之道。况且河北没平定,群臣中沦陷叛贼的还很多,若宽恕他们,足以开辟自新之路;若全部诛杀,会坚定他们依附叛贼的决心。《尚书》说:‘歼灭那些罪魁祸首,胁从者不要治罪。’(胡三省注:《尚书·胤征》的话。李岘避唐讳,改“治”为“理”。)吕諲、崔器拘泥条文,不识大体。希望陛下考虑。”争论了几天,肃宗听从李岘的建议,按六等定罪,罪重的在市中处死,次一等赐自尽,次一等重杖一百,剩下的三等流放、贬官。壬申日,在城西南独柳树下((胡三省注:刘昫说:独柳树,在长安子城西南隅。)斩达奚珣等十八人,陈希烈等七人在大理寺赐自尽;应受杖刑的在京兆府门执行。
肃宗想免张均、张垍死罪,上皇说:“张均、张垍事奉叛贼,都担任权要。张均还为叛贼毁我家事,罪不可赦。”肃宗磕头再拜说:“我若不是张说父子,没有今天。(胡三省注:上皇做太子时,太平公主忌恨他,东宫左右持两端,小事都报告公主。元献杨后刚怀孕,上皇不安,秘密对侍读张说说:“掌权的人不想我多子,怎么办?”让张说带药进去,上皇在密室自己煮。梦见有人持戈绕鼎三周,而三次煮都打翻了,告诉张说。张说:“天命啊!”才停止。于是生下肃宗。到肃宗在东宫,李林甫多次动摇他的地位,张均、张垍保护,得以幸免。)我不能救张均、张垍,若死者有知,有何面目在九泉见张说!”于是俯伏流泪。上皇命左右扶肃宗起来,说:“张垍为你长流岭表,张均必不能活,你不要再救。”肃宗哭着听从。(胡三省注:《考异》说:柳珵《常侍言旨》记载:“太上皇召肃宗说:‘张均弟兄都与逆贼做权要官,其中张均还为叛贼毁阿奴、三哥家事,虽猪狗不如。罪不可赦。’肃宗下殿,磕头再拜说:‘我过去在东宫,他们诬陷,三次该死,都被张说保护,得以保全到今天。张说两个儿子一次该死,我不能力争,若死者有知,我将有何面目见张说地下!’呜咽俯伏。太上皇命左右说:‘扶皇帝起。’于是说:‘给阿奴处置张垍,应长流远恶处;张均应弃市。阿奴不要再苦救这贼。’肃宗掩泪奉诏。”按肃宗被李林甫危害时,张说已死,是得张均、张垍之力。张均、张垍按张说遗言尽心辅佐肃宗。现在略取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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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山所任命的河南尹张万顷只因在叛贼中能保护百姓不被治罪。不久,有从叛贼中来的人,说“唐群臣中跟随安庆绪在邺城的,听说广平王赦免陈希烈等,都自我哀悼,悔恨失身叛贼庭中;到听说陈希烈等被诛杀,才停止。”肃宗很后悔。
史臣司马光说:做臣子的,献身君主,至死不渝。陈希烈等有的贵为卿相,有的是皇亲国戚,在太平之时,没有一句规劝君主过失、挽救社稷危难的话,迎合讨好以求富贵;到天下大乱,皇帝流亡,苟且偷生,顾恋妻子,讨好叛贼称臣,为他们效力,这是屠夫酒贩都羞耻的,连犬马都不如。如果各自保全性命,恢复官爵,是让谄媚的臣子无处不得计。那些颜杲卿、张巡之类,治世时被排斥在外,沉沦下僚;乱世时被抛弃在孤城,被叛贼杀害。为什么善者不幸而恶者幸运,朝廷对待忠义刻薄而保护奸邪优厚呢!至于微贱的臣子,巡逻的差役,不能参与谋划,听不到号令,早上听说亲征的诏命,晚上就不知皇帝的住处,(胡三省注:事见二百十八卷至德元载。)却又责怪他们不能随从,不也太难了吗!按六等定罪,也可以了,又后悔什么呢!
17 前妃韦氏被废为尼后,住在禁中,这年去世。(胡三省注:韦妃被废见二百十五卷天宝六载。)
18 设置左、右神武军,选取随从肃宗的子弟充任,(胡三省注:元从子弟,指跟随皇帝从马嵬北行及从灵武回京师的。)制度都像四军,总称为北牙六军。(胡三省注:左、右羽林,左、右龙武,左、右神武,称为北牙六军。)又挑选善骑射的一千人为殿前射生手,分左、右厢,号称英武军。
19 升河中防御使为节度使,统领蒲、绛等七州;(胡三省注:至德元载,设置河中防御守捉蒲关使,现在升为节度使,统领蒲、绛、隰、慈、晋、虢、同七州,治蒲州。《考异》说:各地理书都称某郡,乾元元年恢复为某州,没说在哪个月日。这年十二月戊午赦书说:“近日所改百官名额及郡名、官名,一切按旧制。”大概这就是恢复以郡为州的文书。等到颁下各地,已到明年。所以都称乾元元年。)分剑南为东、西川节度使,东川统领梓、遂等十二州;(胡三省注:东川统领梓、遂、绵、剑、龙、阆、普、陵、泸、荣、资、简十二州,治梓州。)又设置荆澧节度使,统领荆、澧等五州;夔峡节度使,统领夔、峡等五州;(胡三省注:荆南节度使本统领十州,现在分两镇。荆澧兼领朗、郢、复,共五州。夔峡兼领涪、忠、万,共五州。)改安西为镇西。
乾元元年(戊戌、758)(这年二月改元。)
1 春季,正月,戊寅日,上皇到宣政殿,授册,加尊号。(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记载:“戊寅,玄宗到宣政殿,授上传国宝。礼毕,册上加尊号。上上表辞让说:‘伏奉圣旨,赐臣典册为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授传国宝符、受命宝符各一。’”按去年十二月癸亥,肃宗已受国玺,告祭太清宫。甲子,玄宗到宣政殿,授上传国玺,肃宗在殿下涕泣拜受。现在又说授宝,事情似乎重复,《唐历》、《统纪》、《年代记》、《旧唐书·玄宗纪》都称去年十二月授传国玺,这年正月戊寅册尊号,现在依从这些。)肃宗坚决辞让“大圣”的称号,上皇不允许。肃宗上尊上皇为太上至道圣皇天帝。(胡三省注:叛贼未平,九庙未恢复,而父子之间迭加美号,这是为什么呢!)
在此之前,官军攻克京城后,宗庙的器具及府库财物多散在民间,派使者搜刮,很是烦扰;乙酉日,敕令全部停止,命令京兆尹李岘安抚坊市。
2 二月,癸卯日初一,以殿中监李辅国兼太仆卿。李辅国依附张淑纪,判元帅府行军司马,权势压倒朝野。(胡三省注:为李辅国得权与淑妃交恶张本。)
3 安庆绪所任命的北海节度使能元皓率领所部来投降,任命为鸿胪卿,充任河北招讨使。
4 丁未日,肃宗到明凤门,(胡三省注:《唐会要》说:至德三载,改丹凤门为明凤门,通化门为达礼门,安上门为先天门。凡坊名有“安”字的都改,不久恢复旧名。)赦免天下,改元。(胡三省注:改元乾元。)全部免除百姓今年的租、庸,又以年为载。(胡三省注:改年为载,从上皇天宝三载开始。)
5 庚午日,以安东副大都护王玄志为营州刺史,充平卢节度使。
6 三月,甲戌日,改封楚王李俶为成王。
7 戊寅日,立张淑妃为皇后。
8 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李嗣业屯驻河内。(胡三省注:行营节度使从此开始。)癸巳日,北庭兵马使王惟良图谋作乱,李嗣业与副将荔非元礼讨伐诛杀了他。(胡三省注:荔非,是少数民族复姓。《姓谱》记载:荔非,西羌种族,隋有荔非雄,泾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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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安庆绪北逃时,他的平原太守王暕、清河太守宇文宽都杀了他的使者来投降;安庆绪派他的将领蔡希德、安太清攻克城池,生擒他们返回,在邺城街市车裂。(胡三省注:凡有图谋归降的,(胡三省注:“归”字下当有“国”字。)诛连种族,胡人灭种,华人灭族。甚至部曲、州县、官属,连坐死的很多。又与他的群臣在邺城南歃血盟誓,但人心更加离散。安庆绪听说李嗣业在河内,夏季,四月,与蔡希德、崔乾佑率领二万步兵骑兵,渡沁水(今河南沁河,(胡三省注:沁水出自沁州沁源县东南,出山向东,流过河内县北。安庆绪从邺城攻河内,必须渡沁水。)进攻,不胜而回。
10 癸卯日,以太子少师虢王李巨为河南尹,充东京留守。
11 辛卯日,((胡三省注:“辛卯”当作“辛亥”,传写错误。《新唐书·肃宗纪》作“四月辛亥”,这里又遗漏“四月”二字。)新神主入太庙。(胡三省注:奉栗主从长乐殿入太庙。)甲寅日,肃宗祭太庙,于是祭祀昊天上帝;乙卯日,到明凤门,赦免天下。
12 五月,壬午日,制书停罢采访使,改黜陟使为观察使。(胡三省注:观察使从此开始。贞观初,派大使十人巡视天下各州水旱,有巡察、安抚、存抚的名称。神龙二年,以五品以上二十人为十道巡察使,考察州县,两年一换。景云二年,设二十四名都督,考察刺史以下好坏。当时认为权重难制,罢除,设十道按察使,开元二年称十道按察采访处置使。四年罢。八年复设按察使,秋冬巡视州县。二十年称采访处置使,分十五道。天宝末,又兼黜陟使。这年改为观察处置使。)
13 张镐性格简朴淡泊,不巴结权贵,(胡三省注:中要,指宦官掌权的人,如李辅国之类。)听说史思明请求投降,上奏说:“史思明凶险,乘乱篡位,势力强则众人依附,势力弱则人心离散,他虽有人面,心如野兽,难以用恩德感化,希望不要给他威权。”又说:“滑州防御使许叔冀,狡猾多诈,临难必变,请征召入宿卫。”史思明、许叔冀后来都如张镐所说。(胡三省注:滑州,灵昌郡。)当时肃宗已宠爱接纳史思明,(胡三省注:“以”当作“已”,唐人多通用以、已二字。但在这里作“以”,文意不通。)恰逢宦官从范阳及白马(今河南滑县)来,都说史思明、许叔冀忠诚可信,(胡三省注:史思明在范阳。滑州治白马县,汉古县,许叔冀屯驻那里。)肃宗认为张镐不识时机,戊子日,罢张镐为荆州防御使;以礼部尚书崔光远为河南节度使。
14 张后生下兴王李佋,才几岁,想立他为继承人,肃宗犹豫未决,从容对考功郎中、知制诰李揆说:“成王年长,且有功,我想立为太子,你意下如何?”李揆再拜祝贺说:“这是社稷之福,我非常庆幸。”肃宗高兴地说:“我意已决。”庚寅日,立成王李俶为皇太子。李揆,是李玄道的玄孙。(胡三省注:。李玄道,武德中为天策府学士。)
15 乙未日,以崔圆为太子少师,李麟为少傅,都罢政事。肃宗很迷信鬼神,太常少卿王璵专靠鬼神求宠,每次议礼仪,多掺杂巫祝俚俗。肃宗喜欢他,任命王璵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胡三省注:《考异》说:《旧唐书》说“三年七月”,现在依从《实录》。)
16 追赠前常山太守颜杲卿为太子太保,谥号忠节,任命他的儿子颜威明为太仆丞。颜杲卿死时,(胡三省注:颜杲卿死事见二百十七卷至德元载。)杨国忠采用张通幽的谗言,终究没有追赠。肃宗在凤翔,颜真卿为御史大夫,向肃宗哭诉说,肃宗于是贬张通幽为普安太守,(胡三省注:剑州普安郡。)详细向太上皇奏报情况,太上皇杖杀张通幽。颜杲卿的儿子颜泉明被王承业扣留,于是寓居寿阳(今山西寿阳,(胡三省注:晋设寿阳县,属乐平郡。后魏废乐平郡,以寿阳县属太原郡。《九域志》记载:在太原府东一百八十里。但本朝太原府已移治阳曲。宋白说:寿阳县本是汉榆次县地。《后魏风土记》记载:晋末,山戎内侵,太原的百姓来到山东,戎人就居住在这里。真君十年,迁出寿阳的住户到大陵城南,设置寿阳县。隋开皇改寿阳为文水县,又在寿阳故城设置寿阳县,即现在的县。),被史思明俘虏,(胡三省注:去年史思明攻太原,趁机俘虏颜泉明。)用牛皮裹着,送到范阳,恰逢安庆绪刚即位,有赦免,得以幸免。史思明投降,才得以返回,在东京寻找他父亲的尸体,找到后,于是连同袁履谦的尸体装棺收敛带回。颜杲卿的姊妹女儿及颜泉明的儿子都流落在河北;颜真卿当时为蒲州刺史,派颜泉明前去寻找,颜泉明号哭求访,哀感动人,很久才找到。颜泉明到亲友处乞讨,按得到的多少赎回,先赎姑母姊妹而后赎自己的儿子。姑母的女儿被叛贼抢掠,颜泉明有二百缗钱,想赎自己的女儿,怜悯他的姑母忧愁憔悴,先赎姑母的女儿;等到再得到钱,寻找他的女儿,已不知去向。遇到堂姊妹及父亲时的将领官吏袁履谦等的妻女流落在外的,都带她们回来,共五十多家,三百多人,平均分配资粮,(胡三省注:资粮就平均分配,若有不足,就减少常规数量再平均。)都像亲戚一样对待。到蒲州,颜真卿都加以供养,过了很久,按他们的去向资助送行。袁履谦的妻子怀疑袁履谦的衣被俭薄,打开棺材查看,与颜杲卿的一样,才惭愧敬服。(胡三省注:颜杲卿的忠节固然照耀千古,而他儿子的孝义也不是常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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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六月,己酉日,在南郊东边立太一坛,(胡三省注:汉武帝开始祭祀太一,到唐,又祭祀,大概参考九宫贵神的说法。项安世说:中宫天极一星,其神为太一,列宿中最尊贵,所临的方位则祥瑞接连到来,汉武帝开始祭祀。)依从王璵的请求。肃宗曾生病,占卜说山川作祟,王璵请求派宦官与女巫乘驿车分别祈祷天下名山、大川。女巫仗势,所过之处烦扰州县,求取受贿。黄州有个女巫,年轻貌美,跟随几十个无赖少年,为害尤其严重,到黄州,住在驿站。刺史左震清晨到驿站,门闩锁着,打不开,左震发怒,砸锁而入,把女巫拖到台阶下斩杀,跟随的少年都被杀死。登记她的赃物,有几十万,详细奏报情况,且请求用赃物代替贫民租税,派宦官回京师,肃宗无法治他的罪。
18 以开府仪同三司李嗣业为怀州刺史,充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胡三省注:李嗣业以镇西、北庭兵屯怀州,就用为刺史,征调供给军队。)
19 隐士韩颖改造新历,丁巳日,开始施行韩颖历。(胡三省注:当时韩颖上奏说:《大衍历》有时错误。皇帝怀疑,让韩颖在司天台任职,增减其方法,每节增二日,改名《至德历》。)
20 戊午日,敕令两京沦陷叛贼的官员,三司推究未完的都释放;贬降的继续处置。(胡三省注:去年十二月开始命三司推究沦陷叛贼的官员。)
21 太子少师房琯失势后,(胡三省注:指罢相。)很不满意,常称病不上朝,而宾客早晚满门,他的党羽在朝中扬言说:“房琯有文武才,应重用。”肃宗听说后厌恶,下制书列举房琯的罪状,贬为豳州刺史。前祭酒刘秩贬阆州刺史,京兆尹严武贬巴州刺史,都是房琯的党羽。(胡三省注:阆州,阆中郡。巴州,清化郡,汉巴郡宕渠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