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当初，史思明以列将身份事奉平卢军使乌知义，（胡三省注：《考异》说：《旧唐书》说“乌知义为节度使”。按安禄山才是平卢节度使。《旧唐书》错误。）乌知义善待他。乌知义的儿子乌承恩为信都太守，以郡投降史思明，（胡三省注：事见上卷至德元载。）史思明念旧恩而保全他。到安庆绪败，乌承恩劝史思明降唐。（胡三省注：去年十二月事。）李光弼认为史思明终究会反叛，而乌承恩被史思明亲信，暗中让他图谋；又劝肃宗任命乌承恩为范阳节度副使，赐阿史那承庆铁券，让他们共同图谋史思明，肃宗听从。

乌承恩多以私财招募部曲，又多次穿妇人衣服到各将领营中劝说引诱，将领们告诉史思明，史思明怀疑但没察觉。恰逢乌承恩入京师，肃宗派内侍李思敬与他一同到范阳宣慰。乌承恩宣旨后，史思明留乌承恩住在府中，（胡三省注：按《经典释文》）在他的床四周挂帐，在床下埋伏两人。乌承恩的小儿子在范阳，史思明让他探望父亲。（胡三省注：史思明虽埋伏两人侦察乌承恩，但不让他的儿子与父亲共处，阴谋就无法暴露。奸雄的智谋，本不是常人能及。）夜里，乌承恩秘密对他的儿子说：“我受命除掉这逆胡，会任命我为节度使。”床下两人大叫而出。史思明于是逮捕乌承恩，搜查他的行囊，（胡三省注：凡出行的行装，用囊橐装，所以叫装囊。有底的叫囊，无底的叫橐。）得到铁券及李光弼的牒文，牒文说：“阿史那承庆事成则付铁券；否则，不可付。”又得到几百张簿书，都是先跟随史思明反叛的将士姓名。（胡三省注：乌承恩持铁券进入难以预测的敌营，若阿史那承庆的事情不成，乌承恩难道能奉铁券返回天子身边吗！若史思明真的投降，就应宽恕他的同党，却先登记他们的姓名，真能全部诛杀吗！我认为李光弼明智必不会这样。大概史思明因乌承恩的话，伪造这牒文，上表用各种情况攻击李光弼；又伪造簿书，登记将士姓名来激怒他们，让他们与自己一同反叛而没有别的想法。）史思明责备他说：“我哪里对不起你而这样做！”乌承恩谢罪说：“死罪，这都是李光弼的计谋。”史思明于是召集将佐吏民，向西大哭说：“我以十三万部众投降朝廷，哪里对不起陛下，而想杀我！”于是用棍打死乌承恩父子，（胡三省注：《考异》说：《唐历》、《旧唐书》都称四月杀乌承恩。现在根据《河洛春秋》，四月才为节度副使，六月死。）连坐死的有二百多人。乌承恩的弟弟乌承玼逃脱。史思明囚禁李思敬，上表奏报情况。肃宗派宦官慰谕史思明说：“这不是朝廷与李光弼的意思，都是乌承恩所做，杀他很好。”

恰逢三司商议沦陷叛贼官员的罪状传到范阳，史思明对将领们说：“陈希烈等都是朝廷大臣，上皇自己抛弃他们到蜀地，现在还不免一死，何况我们本跟随安禄山反叛呢！”（胡三省注：史思明又用这激怒他的将士。）将领们请史思明上表请求诛杀李光弼，史思明听从，命判官耿仁智与他的属官张不矜写表说：“陛下不为臣诛杀李光弼，臣将亲自领兵到太原诛杀他。”张不矜起草表给史思明看，将要装入函中，（胡三省注：凡表都用函封。）耿仁智全部删去。抄写表的人告诉史思明，史思明命逮捕两人斩杀。耿仁智事奉史思明很久，史思明怜惜，想让他活，又召入，说：“我任用你将近三十年，今天不是我对不起你。”耿仁智大叫说：“人生总有一死，能尽忠义，是死得其所。现在跟随大夫反叛，不过拖延岁月，不如速死更好！”史思明发怒，乱棍打他，脑浆流到地上。（胡三省注：史书记载耿仁智弃暗投明，以死保全气节。）

小主，

乌承玼逃到太原，李光弼上表封他为昌化郡王，充石岭军使。（胡三省注：石岭军在忻州秀容县。）

23 秋季，七月，丙戌日，开始铸造当十大钱，文字为“乾元重宝”，（胡三省注：乾元钱直径一寸，每缗重十斤，与开元通宝并行。）依从御史中丞第五琦的建议。

24 丁亥日，册命回纥可汗为英武威远毗伽阙可汗，以肃宗的小女儿宁国公主嫁给他。以殿中监汉中王李瑀为册礼使，右司郎中李巽为副使；命左仆射裴冕送公主到边境。戊子日，又以司勋员外郎鲜于叔明为李瑀的副使。鲜于叔明，是鲜于仲通的弟弟。（胡三省注：天宝中，鲜于仲通依附杨国忠，位至显要。）甲子日，（（胡三省注：严：“子”改“午”。）肃宗送宁国公主到咸阳，公主诀别说：“国家事重，死也无恨。”肃宗流泪而回。

李瑀等到回纥牙帐，可汗穿赭袍戴胡帽，坐在帐中榻上，仪仗侍卫很严，引李瑀等站在帐外。李瑀不拜而立，可汗说：“我与天可汗两国君主，君臣有礼，为什么不拜？”李瑀与鲜于叔明回答说：“过去唐与各国通婚，都以宗室女为公主。现在天子因可汗有功，亲自以亲生女儿嫁可汗。恩礼极重，可汗怎能以女婿傲视岳父，坐在榻上接受册命呢！”可汗改变脸色，起身接受册命。第二天，立公主为可敦，（胡三省注：自突厥建国以来，可汗称他的正室为可贺敦。）全国都高兴。

25 乙未日，郭子仪入朝。（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记载：“郭子仪擒叛贼将领安太清送到京城。”按上元元年，李光弼攻克怀州，才擒获安太清。《实录》错误。《唐历》、《本纪》等都没有。《郭子仪传》记载：“七月，在黄河边破贼，擒获安守忠，献上。”各书也没有，现在不采用。）

26 八月，壬寅日，以青、登等五州节度使许叔冀为滑、濮等六州节度使。（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称“青、徐等五州节度使季广琛，青、登等五州节度使许叔冀。”按青州怎能属两节度使！又季广琛先前为荆州长史，今年五月为右常侍，九月讨伐安庆绪时，《实录》称郑蔡节度使。《汾阳家传》称淮西、荆、澧，《旧唐书·肃宗纪》称荆州，未曾镇守青、徐。《实录》在这里称青、徐，恐怕错误。我按《新唐书·方镇表》，至德元载设青密节度使，统领北海、高密、东牟、东莱四郡。乾元元年，青密节度使增领滑、濮二州。青密节度使，即前所称北海节度使，统领青、密、登、莱四州，增领滑、濮，是六州节度使。若以青、登五州增滑、濮二州，就是七州，数目不符。）

27 庚戌日，李光弼入朝。丙辰日，以郭子仪为中书令，李光弼为侍中。丁巳日，郭子仪到行营。

28 回纥派他的大臣骨啜特勒及帝德率领三千精锐骑兵帮助讨伐安庆绪，肃宗命朔方左武锋使仆固怀恩统领。

29 九月，庚午日初一，以右羽林大将军赵泚为蒲、同、虢三州节度使。（胡三省注：去年设河中节度使，统领蒲、绛等七州。现在赵泚节度蒲、同、虢三州而已。大概战乱时期，分命节度使扼守险要，其所统领的增减离合，随时制宜。）

30 丙子日，招讨党项使王仲昇斩杀党项酋长拓跋戎德，传首级到京师。（胡三省注：贞观以后，吐蕃逐渐强盛，党项、拓跋各部畏惧逼迫，请求内迁，下诏在庆州设静边军州安置。又在庆州怀安县界设芳池都督府，管十个小州，安置党项野利氏部落。至德以来，中原大乱，党项趁机侵犯邠、宁二州。）

31 安庆绪刚到邺城时，虽然党羽离散，还占据七郡六十多城，（胡三省注：汲、邺、赵、魏、平原、清河、博平，共七郡。）武器物资粮食充足。安庆绪不亲自处理政事，专以修建台沼楼船、酣饮为事。他的大臣高尚、张通儒等争权不和，不再有纲纪。蔡希德有才能谋略，部下士兵精锐，但性格刚直，喜欢直言，张通儒进谗言杀了他；（胡三省注：下好杀同。《考异》说：《河洛春秋》记载：“十月，蔡希德有密信归降，将袭杀安庆绪作为内应。左右泄露，安庆绪在邺中斩杀蔡希德。”又说：“安庆绪杀了蔡希德后，才有土崩瓦解的征兆。”《蓟门纪乱》记载：“史思明常怕蔡希德，自知谋略、果断、英武都不如他。当时蔡希德在相州，为安庆绪尽心效力，史思明不敢公开背叛。不久，蔡希德被安庆绪杀害，史思明刚听说，惊疑不信，知道实情后，喜形于色。”现在依从《实录》。）部下几千人都逃散，将领们怨恨愤怒不愿效力。以崔乾佑为天下兵马使，总领内外兵。崔乾佑固执暴戾好杀人，士兵不归附。

庚寅日，命朔方郭子仪、淮西鲁炅、兴平李奂、滑濮许叔冀、镇西·北庭李嗣业、郑蔡季广琛、河南崔光远七节度使及平卢兵马使董秦率领二十万步兵骑兵讨伐安庆绪；又命河东李光弼、关内·泽潞王思礼（（胡三省注：王思礼先为关内节度使，当时兼领泽潞节度使，镇守潞州。）二节度使率领所部兵援助。（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有李奂，无崔光远，而称共九节度使。《汾阳家传》有崔光远，无李奂，又有河东兵马使薛兼训。大概《实录》遗漏崔光远，《汾阳传》遗漏李奂。薛兼训大概是李光弼的副将，李光弼未到期间，先派赴邺城。《汾阳传》又以鲁炅为襄邓节度使，季广琛为淮西、荆澧节度使。《旧唐书·肃宗纪》称“季广琛为荆州节度使。”现在依从《实录》。《汾阳传》又说，“郭子仪九月十二日从洛阳出发，军队东渡黄河。”现在依从《实录》，庚寅，二十一日。）肃宗因郭子仪、李光弼都是元勋，难相互统属，所以不设元帅，（胡三省注：诸军并行，几十万步兵骑兵，却不设元帅，号令不一，所以有安阳之败。）只以宦官开府仪同三司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观军容的名称从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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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癸巳日，广州奏报：大食、波斯包围州城，（胡三省注：广州治南海县，本汉番禺县。）刺史韦利见越城逃走，两国兵抢掠仓库，焚烧房屋，从海上离去。

33 冬季，十月，甲辰日，册立太子，（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说：“可大赦天下。近来多次举行大典，屡次给予特殊恩宠，全国之内，多次得到赦免。还担心近来有人滞留在监狱，天下现禁囚徒以下罪，一律释放。”按既然说大赦，死罪都免，怎会只免徒刑以下罪！恐怕“可大赦天下”是多余的字。现在不写赦免。）改名为豫。当初，太子出生那年，豫州献嘉禾，因此认为吉祥，改名为豫。自中兴以来，群臣不再有赏赐，到这时，才有新铸的大钱，（胡三省注：乾元重宝钱。）百官、六军都有不同赏赐。

34 郭子仪领兵从杏园（今河南卫辉东北，（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卫州汲县有杏园镇。）渡黄河，向东到获嘉（今河南获嘉，（胡三省注：获嘉县，本汲县的新中乡，汉武帝行幸到这里，听说抓获吕嘉，于是设置获嘉县；唐县属怀州。《九域志》记载：获嘉县，在卫州西九十里。），打败安太清，斩杀四千人，俘虏五百人。安太清逃到卫州（今河南卫辉）坚守，郭子仪进军包围；丙午日，派使者告捷。鲁炅从阳武（今河南原阳）渡河，季广琛、崔光远从酸枣（今河南延津）渡河，（胡三省注：阳武县，武德四年设在故原武城，属郑州。）与李嗣业的军队都在卫州与郭子仪会合。安庆绪征发全部邺城部众七万人救援卫州，分三军，以崔乾佑统领上军，田承嗣统领下军，安庆绪亲自统领中军。郭子仪让三千名善射的人埋伏在营垒内，命令说：“我后退，叛军必追击我，你们就登垒，击鼓呼喊射箭。”接着与安庆绪交战，假装后退，叛军追击，到垒下，伏兵起身射箭，箭如雨下，叛军退回，郭子仪又领兵追击，安庆绪大败。俘获他的弟弟安庆和，斩杀。于是攻克卫州。安庆绪逃走，郭子仪等追击到邺城，许叔冀、董秦、王思礼及河东兵马使薛兼训都领兵相继赶到。安庆绪收集残余士兵在愁思冈（今河南安阳西，（胡三省注：据《新五代史》，在相州汤阴县。薛居正说：汤阴县界有一冈，当地人叫愁死冈。）抵抗，又败。前后斩杀三万人，俘虏一千人。安庆绪于是入城坚守，郭子仪等包围。安庆绪危急，派薛嵩向史思明求救，且请求让位给他。史思明调发范阳兵十三万想救邺城，观望不敢进，先派李归仁率领一万步兵骑兵驻扎在滏阳（今河北磁县，（胡三省注：磁州治滏阳，南到邺城六十里。），遥为安庆绪声援。

35 甲寅日，上皇到华清宫；十一月，丁丑日，返回京师。

36 崔光远攻克魏州（今河北大名东北，（胡三省注：魏州，治汉元城县郭下。又设贵乡县，与元城为二县。）；丙戌日，以前兵部侍郎萧华为魏州防御使。恰逢史思明分军为三，一出邢（今河北邢台）、洺（今河北永年），一出冀（今河北冀州）、贝（今河北清河），一从洹水（今河北魏县西南）赶赴魏州。（胡三省注：洹水县，汉长乐县地。《魏郡国志》说：周建德六年，分临漳县东北设洹水县，在魏州西。）郭子仪奏请以崔光远代替萧华，十二月，癸卯日，敕令以崔光远领魏州刺史。

37 甲辰日，设浙江西道节度使，统领苏（今江苏苏州）、润（今江苏镇江）等十州，以昇州（今江苏南京）刺史韦黄裳担任。（胡三省注：浙西道节度使兼江宁军使，统领昇、润、宣、歙、饶、江、苏、常、杭、湖十州，治昇州。）庚戌日，设浙江东道节度使，统领越（今浙江绍兴）、睦（今浙江建德）等八州，以户部尚书李峘担任，（胡三省注：浙东道节度使统领越、睦、衢、婺、台、明、处、温八州，治越州。）兼淮南节度使。（胡三省注：此宜参考下卷上元元年都统李峘注。）

38 己未日，群臣请上尊号为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同意。

39 史思明乘崔光远刚到，领兵大举进攻，崔光远派将军李处崟抵抗。叛军势盛，李处崟接连战败，退回城下。叛军追到城下，扬言说：“李处崟召我们来，为什么不出战！”崔光远相信，腰斩李处崟。李处崟是骁将，众人依赖，死后，军心涣散，（胡三省注：姚耸夫若在，未必能为宋保守河南，而姚耸夫之死，宋人惋惜。李处崟若在，未必能为唐保守魏州，而李处崟之死，唐人惋惜。以两敌相持而自杀战将，是自断手足。）崔光远脱身逃回汴州（今河南开封）。丁卯日，史思明攻陷魏州，杀死三万人。

40 平卢节度使王玄志去世，肃宗派宦官前往安抚将士，且就地考察军中想拥立的人，授给旌节。高丽人李怀玉为副将，杀王玄志的儿子，推侯希逸为平卢军使。侯希逸的母亲是李怀玉的姑姑，所以李怀玉拥立他。（胡三省注：立侯希逸的是李怀玉，而驱逐侯希逸的也是李怀玉。李怀玉后来赐名正己。）朝廷于是以侯希逸为节度副使。节度使由军士废立从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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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臣司马光说：百姓有欲望，无君主则乱。（胡三省注：《尚书·仲虺之诰》的话。）所以圣人制礼来治理。从天子、诸侯到卿、大夫、士、庶人，尊卑有分，大小有序，如纲条相连，（胡三省注：《尚书·说命》说：“如网在纲，有条理而不紊乱”。）如臂指相使，（胡三省注：贾谊说：“如身使臂，臂使指，无不制从。”）因此百姓服事上级，而下无觊觎之心。《周易》中，“上天下泽，履。”《象》说：“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说的就是这个。大凡君主能拥有臣民，是因为掌握八柄。（胡三省注：《周礼》记载：“王以八柄驾驭群臣：一曰爵，以驾驭其贵；二曰禄，以驾驭其富；三曰予，以驾驭其幸；四曰置，以驾驭其行；五曰生，以驾驭其福；六曰夺，以驾驭其贫；七曰废，以驾驭其罪；八曰诛，以驾驭其过。”）若放弃，则彼此势均力敌，怎能统御下属！

肃宗遭唐中期衰落，侥幸复国，应端正上下礼仪来治理四方；却苟求一时安定，不考虑长久祸患。任命将帅，统辖藩镇，是国家大事，却委派一个使者，顺从士兵意愿，不管贤能与否，只按他们的意愿授予。从此之后，积习成常，君臣遵守，以为得计，称为姑息。（胡三省注：姑，暂且；息，安定；暂且求眼前安定。）甚至偏将士兵，杀逐主帅，也不治罪，还将其职位授予。然而爵禄、废置、生死、予夺，（胡三省注：此即《周礼》所谓八柄。）都不由君主而由下属决定，祸乱发生，哪有尽头！

况且国家应赏善罚恶，所以行善者受鼓励，作恶者受惩戒。身为下属却杀逐上级，恶行极大！却让他们握兵权，统领一方，这是奖赏恶行。赏恶，恶行怎能不泛滥！《尚书》说：“长远谋划。”（胡三省注：《尚书·康诰》的话。猷，谋。）《诗经》说：“谋划不长远，因此极力劝谏。”（胡三省注：《诗经·大雅·板》的诗句。）孔子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胡三省注：见《论语》。）治理天下却专事姑息，祸患怎能数尽！因此下属常窥视上级，有机可乘就攻击灭族；上级常畏惧下属，有机可乘就偷袭屠杀；争相先发制人，没有相互保全、长久共存的打算。这样求天下安定，可能吗！究其根源，始于此。（胡三省注：说祸根始于任命侯希逸统领平卢。毛苌说：厉，恶。郑氏说：犯政为恶叫厉。）

古代治军必本于礼，所以晋文公城濮之战，见军队少长有礼，知其可用。（胡三省注：《左传》记载：晋楚在城濮交战。晋侯登有莘之墟观军，说：“少长有礼，可用。”于是交战，楚败。）现在唐治军不顾礼，让士兵欺凌偏将，偏将欺凌将帅，将帅欺凌天子，是自然趋势。（胡三省注：贾谊关于等级的论述，正是此意。）

因此祸乱不断，战乱不止，百姓遭殃，无处申诉，共二百多年，然后大宋受命。太祖始制军法，使等级分明，稍有违反，都受严惩。因此上下有序，令行禁止，征讨不服从者，（胡三省注：庭，直。不庭，诸侯不正直，近世儒者认为不朝见，指不来朝廷。）无不服帖，天下安定，百姓繁衍，至今如此，都因治军有礼。难道不是谋划深远吗！

41 这年，设振武节度使，统领镇北大都护府、麟（今陕西神木）·胜（今内蒙古准格尔旗）二州；（胡三省注：镇北大都护府，统领大同、长宁二县。振武节度使，治单于都护府，因旧振武军建镇，兼押蕃落使。宋白说：振武军，旧为单于都护府，即汉定襄郡盛乐县，在阴山南，黄河北，后魏都城盛乐。唐平突厥，设云中都督府，麟德三年改单于大都护府；至德后，振武节度治此。）又设陕虢华及豫许汝二节度使；安南经略使改为节度使，统领交（今越南河内）、陆（今越南谅山）等十一州。（胡三省注：安南节度使，统领交、陆、峰、爱、驩、长、福禄、芝、武义、演、武安十一州，治交州。宋白说：陆州玉山郡，本玉州，上元二年改陆州，因州界有陆水。）

42 吐蕃攻陷河源军（今青海西宁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