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前,百官齐列,旌旗招展。虽是天寒地冻,但典礼的隆重丝毫不减。
皇贵妃册封礼本应在后宫举行,但弘历特旨,将仪式移至太和殿前广场,与四皇子满月宴同办,这份殊荣,本朝开国以来前所未有。
曦月的凤辇在礼乐声中缓缓行至丹陛之下。
三十六名太监抬辇,前后皆有仪仗开道,羽扇、拂尘、金瓜、钺斧一应俱全,阵仗堪比皇后册封。
她步下凤辇,正红吉服在雪地上铺开一片夺目的华彩。
九翟四凤冠上垂下的珠帘微微晃动,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弧度完美的下颌与嫣红的唇。
丹陛之上,弘历端坐龙椅,身旁的凤座空悬——富察琅嬅还未到场。
礼部尚书高声宣唱册文,文辞华美,极尽褒扬之能事,赞曦月“毓质名门,温恭懋着,诞育皇嗣,功在社稷”。每念一句,便有内监高声复诵,声传九重。
曦月垂首聆听,姿态恭谨,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册文宣读完毕,进忠手捧金册金印,躬身奉上。
曦月双手接过,金印入手沉甸,印钮上的螭龙张牙舞爪,象征着无上权柄。
“臣妾叩谢皇上天恩,定当恪尽职守,辅佐中宫,抚育皇嗣,不负圣望。”她朗声道,声音清越,穿透寒风,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礼乐再起,百官跪拜:“恭贺元皇贵妃娘娘千岁——”
呼声震天,在宫墙间回荡。曦月起身,珠帘后的目光扫过丹陛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龙椅上的弘历身上。
四目相对,她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柔情。
恰在此时,宫门处传来一阵骚动。
皇后富察琅嬅的凤辇到了。
八个太监抬着的凤辇缓缓停下,素心掀开帘子,扶着一身明黄凤袍的富察琅嬅步下辇车。
她今日的妆容格外浓重,胭脂掩盖了苍白的脸色,唇上涂着正红口脂,头戴九龙四凤冠,身着绣金凤纹朝服,每一处都符合皇后规制,甚至比平日更显隆重。
但曦月敏锐地察觉到,皇后的脚步有些虚浮,搭在素心腕上的手背青筋微显,似乎在极力支撑。
富察琅嬅一步步走上丹陛,在空置的凤座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端庄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倒像是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
“臣妾来迟,请皇上恕罪。”她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
弘历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皇后身子不适,本不必勉强。”
“元皇贵妃册封之喜,四皇子满月之庆,臣妾身为中宫,怎能缺席。”富察琅嬅转向曦月,笑容加深,“恭喜妹妹了。”
曦月欠身:“多谢皇后娘娘。”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富察琅嬅眼中那抹深藏的痛楚与不甘,虽只一瞬,却被曦月捕捉得清清楚楚。
册封礼毕,移驾保和殿举行满月宴。
殿内早已布置得富丽堂皇,四角放置着鎏金铜胎掐丝珐琅大火盆,炭火烧得极旺,温暖如春。
御案居中,左右分设皇后与皇贵妃席位,再往下是各宫嫔妃、宗室命妇的座次。
曦月抱着永稷坐在弘历右下首,富察琅嬅居左。
小皇子今日格外乖巧,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四周,偶尔发出咿呀之声,引得弘历频频侧目,眼中的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