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君臣父子御前话

若是保成能有这份担当,该多好。

“让那小子把结果报上来。”康熙终是松了口。

静安捧着算盘上前,脆生生道:“回皇上,江南盐税今年实缴八百万,按人口和用量算,至少该缴一千八百万,漏了一千万;苏州织造报损耗三百万,实际最多五十万,多报的两百五十万都被私藏了,两项加起来,一千两百五十万。”

康熙手在案上敲了敲,没看数字,只看向胤禛:“你想怎么查?”

胤禛抬头,眼里亮得惊人:“儿臣亲自去查。”

康熙闭着眼,指节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着。往日为了平叛、赈灾,他对地方贪腐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真如胤禛所言,江南盐商敢偷税千万两,织造局敢贪污六百万两,那他毕生追求的 “大清盛世” 不过是场泡影,连大清的根基都要被蛀空。

他睁开眼,望着埋头拨算盘的静安,眸光定定对胤禛道:“老四,你得了个不亚于梅文鼎的经世之才,可喜可贺。”

胤禛垂着头,心里又酸又涩。皇阿玛这句认可,藏着多少无奈?定是彻底认清了局势,接受了美梦破碎的痛。若有别的选择,他绝不会让皇阿玛承受这份清醒,但身为皇子,他别无选择。

“朕年轻时总想着做千古圣君,” 康熙森然开口,眼角一滴泪无声滑过鬓角,“可年纪大了才懂,千古圣君要受千年之苦。你看朕的儿子、大臣,一个个都瞒着朕,把朕蒙在鼓里,倒让朕成了大清的罪人。”

胤禛起身走到龙椅前,像个孩童般轻轻靠在康熙膝头,没说一句安慰的话。帝王的痛,君王的殇,本就不是旁人能懂的。

康熙抬手摸着他的后脑,“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你乌库玛嬷(孝庄太后)从前总说,济世要当磨刀石,君臣相磨才能成器。可如今,朕的儿子里,除了你,没一个敢站出来。你说,是你太傻,还是他们不成器?”

胤禛沉默良久,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自然是儿子傻。好在皇阿玛圣明,有您在,大清何愁不兴。”

“啪”的一声,康熙抬手敲在他后脑上。胤禛没敢躲,依旧乖乖靠着。

“傻有傻的好。” 康熙踢了他一脚,语气松了些,“你找来的小傻子敢说旁人不敢说的话,你这个主子,就得做旁人不敢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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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立刻直起身跪下,额头抵着金砖:“儿臣是大清的臣子,愿做君王贤臣。皇阿玛有何吩咐,儿臣万死不辞。”

“爱新觉罗?胤禛,你可知前方是万丈深渊?”

“身为爱新觉罗家子孙,若能以这身血肉填平深渊,换大清二十年太平,何惜此身!”

康熙望着他挺直的脊梁,忽然道:“这小傻子留下。你回府告个别,带着十二、十三去江南,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虽治标不治本,能缓一时是一时。”

胤禛却抬头,眼里满是恳切:“皇阿玛,十二、十三还小,儿子独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