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唯闻香炉中沉香细碎的燃烧声。
良久,空云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这室内的宁静,也怕隔墙有耳:
“红尘纷扰,人心难测。郡君欲行之事,恐多艰险。尤其唐相……”
他话音未落,江绮露便接口道,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大师需提防唐洛。此人……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其心之深,其谋之远,恐非常人所能测度。”
空云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白眉之下,睿智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他并未追问唐洛如何不简单,只是缓缓颔首,将这份沉甸甸的警示收入心中:“贫僧……记下了。”
江绮露起身,敛衣,向他深深一揖:“多谢大师。”
她转身,衣袂轻拂,悄然离去。
空云目送她离去的身影,直至木门轻轻合拢,将那抹纤细却挺直的身影隔绝于外。
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怜悯与难以挥去的担忧。
他低声诵了一句佛号,声音轻得几乎融入香雾:“洛施主,前路多艰,还望……珍重。”
门外,江绮露脚步几不可察地微顿一瞬,却没有回头,径直走入朦胧烟雨之中。
室内,空云大师独对青灯古卷,炉香已冷。
良久,禅房深处才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悠长而沉重。
江绮露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缓步而行。
雨后空气清润,沁着泥土与草木的潮湿气息。
廊外修竹青翠,叶梢积攒的雨珠时而滴落,在青石上溅开细碎声响,又悄无声息地渗入缝隙,消失无痕。
刚转过一道爬满青藤的月洞门,便见一人负手立于苍翠古松之下。
苏景安身形挺拔,姿态闲雅,似是专程在此等候。
细雨初歇,天光微明,落在他肩头衣襟,如同镀了一层淡薄的清辉。
见她走来,他唇角扬起温润笑意,步履从容地迎上前。
“见过殿下。”
江绮露敛衽行礼,姿态端庄,却自带一股不可逾越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