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姨母倒是常来,带吃的,陪她说话,也会摸她的头。
可洛清霁的话越来越少了。
她依旧修炼,按时起居,眉眼却沉寂下去,像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鲜活的颜色。
她常常望着窗外高远的天空,一看就是半晌。
姨母说,一点都不像从前了。
她苦笑,若还像从前那般单纯,如何能在这洛族立足?
自从她回到洛族之后,她便意识到,在容音谷,她除了忍受饥饿,在她的小屋范围,至少还能无忧无虑。
但在这里,没有人可以帮她,那些长老们,可不是省油的灯。
她无父无母,孤立无援,除了依附那些长老,别无她求。
所以,她遵从着长老们的训诫:好好修炼,安分守己。
这一修炼,就是三百年。
直到很久以后,她遇见玉徵。
悬冰台向北三百里,仍是永恒冰原浩瀚无垠的白色疆域,却已出了洛族日常巡查与核心结界笼罩的范围。
天光在此变得稀薄而吝啬,终日弥漫着灰蓝色的寒雾,巨大的冰碛石散落在冻土之上。
风永不止歇,裹挟着细碎冰晶,刮过耳畔时发出类似呜咽的尖啸。
洛清霁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冰碛石凹陷处盘膝而坐。
身下是千年不化的玄冰,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丝丝缕缕浸入骨髓,她却浑然未觉。
此处灵气驳杂稀薄,远不如悬冰台精纯,更无天光冰髓那般神异,长老们绝不会踏足。
对她而言,这份无人打扰,比族内那些充斥着审视与规训的“洞天福地”更可贵。
她已在此静坐了七日。
与其说是修炼,不如说是一种放逐。
将意识沉入那片因三百年谨小慎微而愈发空旷寂寥的内里,任其在寒冷与寂静中漂浮。
直到那一缕迥异于冰雪的气息悄然侵入这片领域。
洛清霁长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闭阖的眼皮下,灵力瞬间绷紧。
她没有立刻睁眼,神识却已如无形的水银,贴着地面迅疾无声地蔓延开去。
来人脚步很轻,踩在积雪上只有极细微的“咯吱”声,显示出对力道的精妙控制。
气息平稳,带着一种与冰原格格不入的、温润的暖意,像是……初春午后晒过阳光的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