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顶的裁决环不再只有十六道光,那枚新生的第十七枚印记正在缓缓成型。
光环升腾而起,化作一道刺破云层的巨大光柱,将黎明前的黑暗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他仰起头,对着虚空中那个看不见的存在,声音不大,却通过光柱传遍了全城:
从今往后,任何针对我的裁决,必须经残响议会合议;任何加诸我身的罪名,须由至少一名见证者亲述其所见所闻。
他顿了顿,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露出一口白牙:
没有买通的投票,没有盲目的签名。我的法庭,不收买票。
话音落下,光柱轰然炸裂,化作万千只发光的蝴蝶,朝着城市的四面八方飞去。
半空中,裴昭的白色投影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他看着下方那个仿佛脱胎换骨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忌惮,也是某种扭曲的期待。
你活下来了……
裴昭的声音渐渐消散在风中。
那就继续痛着吧。
沈夜没有理会败者的诅咒,他低头看向自己的风衣下摆。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新的挂件——那是一只闭合的眼睛,材质似骨非骨,似纸非纸,透着一股森冷的威严。
它不属于任何一次具体的死亡,它来自“裁决环”本身的认可。
回到店里已是深夜。
沈夜瘫坐在沙发上,习惯性地按下了那个老旧的录音机。
滋滋的电流声后,那个熟悉的民国男声再度响起,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宿命感:
裁决者一旦诞生,必遭招安或诛杀,孤立无援,必死无疑……
突然,录音机的磁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卡住,发出刺耳的尖啸。
紧接着,一道完全不同的声音强行插入了这段录音。
那声音清晰、冷冽,透着一股子疯劲,赫然是沈夜自己的声音:
但现在,我们有十七个。
他喉结一动,没笑,只是用拇指腹,缓缓擦过风衣下摆那只闭合的眼。
沈夜猛地转头看向墙上的穿衣镜。
镜子里的倒影并没有和他做一样的动作,而是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坐姿,嘴角微微上扬,眼瞳中轮流闪过十六种截然不同的光芒。
而在遥远的城市地底深处,一座被尘封了百年的“静默碑林”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那些刻满失败者名字的石碑表面,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原本漆黑的碑文竟然开始向外渗出殷红的鲜血。
最边缘一块断碑上,“沈”字残角在血光里微微一颤,仿佛刚被谁用指腹,轻轻按过。
黎明微光中,那些由光柱炸裂而成的蝴蝶悄无声息地穿过千家万户的窗棂,轻轻落在沉睡市民的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