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青圭之秘

回到凝碧轩时,天已大亮。

小院里,秦飒正在练棍,乌木棍在她手中虎虎生风,显然一夜休整让她恢复了不少。夏星和乔雀坐在石桌旁对账,桌上摊着星图、暗码珠和那卷《律疏补遗》。石研依然虚弱,靠在门边晒太阳,手里摩挲着一块青石片。

见凌鸢和管泉回来,众人立刻围上来。

“怎么样?”秦飒收了棍。

凌鸢将木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盒盖。仿青圭在晨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山川脉络清晰可辨。

“假的。”她直截了当。

“假的?!”夏星瞪大眼睛,“那真青圭呢?”

“失踪五十年了。”管泉简单说了听松阁的经过,包括苏墨月的合作提议。

众人听完,陷入沉默。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一块失踪五十年的玉?”乔雀眉头紧锁,“这比大海捞针还难。”

“但线索是有的。”凌鸢取出苏墨月给的那卷帛书地图,在桌上铺开,“凝碧轩五十年来收集的情报,推测了九个可能的地点。”

地图上用朱砂标着九个红点,分布在九州各地。每个红点旁都有蝇头小楷的注释:

扬州·栖霞山深处——璇玑遗族旧观星台遗址,可能性三成。

徐州·云龙山古矿坑——前朝玉料开采地,曾出产类似青圭质地的玉石,可能性两成。

梁州·蜀道悬棺崖——前朝贵族秘葬地,陪葬品中可能有镇物,可能性一成。

荆州·巫山神女峰——西南巫族圣地,传说有“镇山玉”,可能性两成。

青州·东海沉船湾——前朝海外贸易船队沉没处,曾运载玉器,可能性一成。

豫州·洛阳旧皇城地宫——前朝覆灭时,皇室可能将镇物藏入地宫,可能性两成。

兖州·泰山封禅台密道——前朝帝王封禅时可能埋藏镇物,可能性一成。

雍州·秦岭隐士谷——璇玑遗族另一支隐居地,可能性两成。

冀州·京城旧宫遗址——可能性一成。

九个地点,可能性加起来也不到两成。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先从可能性最高的开始。”凌鸢指着栖霞山深处,“就在我们脚下。”

“苏墨月会让我们在栖霞山搜吗?”秦飒问,“这里是凝碧轩的地盘。”

“她已经同意了合作。”管泉道,“但我们必须带上凝碧轩的人——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上是监视。”

“那就带。”凌鸢收起地图,“吃过早饭就出发。秦飒,你留下照顾石研。夏星、乔雀,你们跟我去。管泉——”

她看向管泉:“你另有任务。”

“什么任务?”

“去查听雨楼。”凌鸢压低声音,“昨晚松林厮杀,听雨楼的人也在。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为了青圭,还是……为了你。”

管泉眼神一暗,点头:“好。”

早饭后,凝碧轩派来了三个人:一个管事,姓陈,四十来岁,看起来精明干练;两个护卫,一高一矮,都佩刀,自称是凝碧轩的“护院”。

“轩主吩咐,三位贵客要去栖霞山深处探查,老陈我熟悉地形,可为向导。”陈管事笑容可掬,但眼神里没有笑意,“这两位是阿大、阿二,身手不错,可以保护诸位安全。”

说是保护,实为监视。凌鸢心知肚明,也不点破。

一行六人从凝碧轩后门出发,进了深山。

栖霞山深处人迹罕至,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陈管事确实熟悉地形,带着他们在密林中穿梭,不时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荆棘。

“璇玑遗族的旧观星台,据说在山顶一处平台上。”陈管事边走边说,“但五十年前一场山崩,把上山的道给埋了。这些年偶尔有采药人误入,说那里成了废墟,只剩些残垣断壁。”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夏星问。

陈管事笑了笑:“老陈我在凝碧轩三十年了,跟着老轩主——就是苏墨月她爷爷——进山探过几次。那时候我还年轻,给老轩主背行李。”

“苏墨月的爷爷?”凌鸢心中一动,“你见过他?”

“见过几次。老轩主是个怪人,不爱说话,就喜欢一个人对着石头、对着树发呆。他说这山里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都有故事。”陈管事回忆道,“有一次,他带我到观星台旧址,指着一块断碑说,那下面埋着‘半个真相’。”

“半个真相?”乔雀追问,“什么意思?”

“不知道。老轩主说话总是云里雾里的。”陈管事摇头,“后来他就很少进山了,再后来……听说他离开凝碧轩,不知所踪。”

凌鸢记下这些话。苏隐果然知道些什么。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陡坡,坡上全是乱石,显然就是陈管事说的“山崩埋道”处。

“得爬上去。”陈管事仰头看了看,“上面就是平台。”

石头松散,不好攀爬。阿大、阿二先上,扔下绳索。凌鸢三人依次爬上去,最后是陈管事。

上了平台,眼前果然是一片废墟。

小主,

石基、断柱、残碑,散落在荒草丛中。平台中央有个圆形的凹陷,应该是当年观星台的主台基。台基上长满了青苔,但隐约能看见刻痕——是星图。

凌鸢蹲下身,用手拂去青苔。星图刻得很深,经过五十年风雨依然清晰可辨。北斗七星,二十八宿,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符号。

“这是璇玑遗族的‘秘星文’。”乔雀也蹲下来,仔细辨认,“我养父的藏书里有一本《星象异录》,提到过这种文字。据说用来记录星象异常和地脉变动。”

她指着一个像漩涡的符号:“这个符号,在书里的意思是‘地脉淤塞’。”

又指着一个像裂痕的符号:“这个意思是‘镇物移位’。”

凌鸢顺着她的手指看,发现台基边缘有一圈符号,围绕着一个中心点——中心点处,有个方形的凹槽,大小正好和……青圭相符。

“这里原本应该放着青圭。”凌鸢说,“用青圭镇住地脉,观测星象。”

“但青圭被移走了。”夏星指着凹槽旁的一个符号——那是个箭头,指向东北方向,“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乔雀皱眉看了很久,不确定道:“好像是……‘水边’?或者‘水下’?”

东北方向。凌鸢站起来,望向那个方向——从平台看过去,是一片连绵的山峦,更远处,隐约能看见……江面。

“是长江。”陈管事道,“栖霞山在长江南岸,东北方向就是江。”

水边。水下。

难道青圭被藏在长江里?

“还有别的线索吗?”凌鸢问。

众人在废墟中搜寻。夏星在一处断墙下发现了一块碎陶片,陶片上有烧灼的痕迹,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生火。乔雀在草丛里捡到半枚铜钱,是前朝的“通宝”,已经锈蚀得看不清字。

凌鸢则走向平台边缘——那里有块半人高的石碑,碑身倾斜,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她拨开藤蔓,露出碑面。

碑上刻的不是字,是一幅简笔画:一棵树,树下有个人,人手里捧着什么东西,面向东方。画的线条很粗糙,像是用石头匆忙刻上去的。

树。人。东方。

这又是什么意思?

“凌姑娘,你看这里。”陈管事忽然在台基另一侧喊道。

凌鸢走过去,看见陈管事扒开了一丛茂密的杂草,露出下面的一块石板。石板上有字,但不是刻的,是用某种红色颜料写的,经历了五十年风雨,字迹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她凑近仔细辨认,勉强认出几个字:

“……月……十五……子时……江心……倒影……”

月十五,子时,江心倒影。

今天是十三,后天就是十五。

“月圆之夜,子时,在江心看倒影?”夏星猜测,“难道青圭藏在江底,月圆之夜会有倒影指示位置?”

“有可能。”凌鸢沉吟,“但‘倒影’也可能是指别的东西。”

她将石板上的字全部记下,又让陈管事把石板翻过来——背面也有字,更模糊,只能认出“璇玑……长老……遗命……”几个字。

璇玑遗族长老的遗命?

凌鸢想起苏隐说的:当年璇玑遗族长老为了保苏墨月的祖父,担下所有罪责,被凌迟处死。死前,他是否留下了关于青圭下落的线索?

“先回去。”凌鸢道,“这些线索需要整理,而且我们得准备船只,月圆之夜去江心。”

众人下山。回到凝碧轩已是午后。

小院里,石研的精神好了许多,正坐在石桌前,用那套工具在仿青圭上轻轻刮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凌鸢问。

“看仿制的手法。”石研头也不抬,“这块仿品做得极好,几乎可以乱真。但仿制者有个习惯——他在雕刻山川脉络时,会在转折处多用一刀,留下一个极细微的‘钩痕’。这种手法,我师父也会。”

“你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