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雷泽的边缘，景象已与寻常山林截然不同。

高大的乔木变得稀疏矮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颜色妖异的蕨类、藤蔓和低矮灌木。空气湿润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弥漫着浓重的、带着腐朽甜腻与刺鼻硫磺混合的怪味——这便是“瘴气”。寻常人畜吸入少许便会头晕目眩，时间稍长便会脏腑衰竭而亡。即便是低阶修士，若无特殊法门或解毒丹药护体，也难以长时间支撑。

更令人不安的是，脚下松软湿润的泥土下，时常会传来微弱的麻痹感，那是地下不稳定的雷磁矿脉散逸出的磁场干扰。天空被一层灰蒙蒙的、仿佛永远化不开的雾霭笼罩，视线受阻。远不止如此，灰雾深处，时不时会毫无征兆地亮起一道扭曲的、蓝白色或暗紫色的电光，随即传来沉闷压抑、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的雷鸣——这便是“雷暴”，由活跃的雷磁矿脉与泽中毒瘴水汽共同作用生成，威力莫测，且落点毫无规律。

雷罡走在最前，他周身的紫色雷光收敛到了极致，只偶尔在体表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电弧，用来驱散试图靠近的毒虫和抵消部分磁场干扰。他对这里显然并不陌生，脚步看似随意，却总能避开那些颜色格外妖艳、或者地面微微下陷、冒着细小气泡的危险区域。

“跟紧老子的脚印，一步都别错！”雷罡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沉闷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含混，“这里的毒瘴分很多种，有的腐蚀皮肉，有的侵蚀灵力，还有的专迷神魂。地下除了雷磁，还可能藏着些被雷暴噼死的妖兽尸骸，怨气不散，容易滋生邪秽。不过，”他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要别乱碰乱闯，沿着老子知道的这条‘气脉缝隙’走，危险能减七成。”

云璎走在叶青身侧，一层澹澹的、几乎透明的月华清辉笼罩着两人，将涌来的毒瘴无声无息地隔开、净化。她秀眉微蹙，不仅仅是因为维持护罩的消耗，更因为此地紊乱的能量场对月华之力的精微操控提出了更高要求。“这里的气息……很混乱。除了毒瘴和雷磁，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焦躁不安的情绪碎片，像是无数生灵在此地绝望死去后留下的烙印。”

叶青的感受则更加奇特。瘴气对她影响不大，寂灭剑魂本能地排斥着这些“污秽”，月华护罩更是双重保障。但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暴烈又混乱的雷霆灵气，以及脚下传来的微弱磁感，却让她体内那枚新生的雷霆印记异常活跃。印记如同一个微小的漩涡，自发地吸引、过滤着周围狂暴的雷霆能量，将其转化为一丝丝精纯平和的雷息，融入她的四肢百骸，滋养着伤势，甚至隐隐淬炼着她的经脉。

更让她在意的是，当远处雷光亮起、雷声传来时，她额心的闪电印记会微微发热，脑海中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并非来自那位雷霆大能的传承记忆，而是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仿佛烙印在这片天地雷霆之中的“印象”：

……远古时代，此地并非瘴泽，而是一片生机勃勃、雷属性灵气浓郁的福地，有强大的雷兽栖息，有修士在此悟道……

……天外浩劫（归墟初现？）波及，地脉剧变，雷磁矿脉暴走，引发连绵天灾，生灵涂炭，怨气与雷霆暴烈之气混合，经年累月，才形成了如今这绝地……

……隐约有几道强大的身影曾在此激战，其中一道缠绕着纯净紫色雷霆的身影（疑似雷霆大能青年时？）似乎在此斩杀了什么，但也因此沾染了此地最初的“怨雷”因果……

这些碎片化的“天地记忆”一闪而逝，却让叶青对“雷霆”的理解更深了一层。雷霆，不仅是天威，是破邪，是生机（春雷），亦可以是毁灭、是怨念、是死寂（此地的瘴雷）。正如寂灭，可以是终结，也可以是净化与新生。她隐约触摸到一丝将这两种似乎对立的力量调和、共存的更深层可能。

“青叶，你额头的印记……”云璎注意到叶青偶尔的失神和印记的微光。

“没事，是这里的雷霆灵气在引动印记，让我看到了一些……这片土地的过往。”叶青简略解释道，没有多说。她需要集中精神，一边赶路，一边体悟这难得的环境。

赵平依旧负责殿后和警戒。他的身影在浓雾和扭曲的植物阴影中时隐时现，如同最老练的猎人。突然，他脚步一顿，低喝一声：“停！”

几乎同时，走在最前的雷罡也勐地举起手，脸色凝重地看向左侧一片被暗紫色藤蔓覆盖的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