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朱笔圈注的名字,多是朝中重臣,此刻却如待宰羔羊。
“其三,江南水患赈灾事宜,由户部侍郎张谦、工部郎中李谆督办。拨粮五万石,五日内必须运抵灾区。若有延误克扣——”陈九斤顿了顿,“斩立决。”
斩钉截铁的三个字,让殿中温度骤降。
“其四,废止市舶重税、盐铁专营等十二项弊政,新政法令三日后颁布……”
一条条政令颁布下去,雷厉风行,不容置喙。
百官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惶恐,再到最后的沉默领命——他们终于明白,这朝堂,已经彻底变天了。
巳时三刻,早朝结束。
百官心事重重地退去,太和殿渐渐空荡。
陈九斤独自站在丹陛之下,仰望着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阳光从殿顶的天窗洒下,在龙椅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却照不出半分温度。
“夫君。”楚红绫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李重他……”
“走了。”陈九斤轻声道,“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你就这样放他走?”楚红绫蹙眉,“他毕竟是皇帝,万一被有心人利用……”
“他不会。”陈九斤摇头,“他不是那样的人。昨夜他若想争权,大可借太后倒台之机亲政,借我的力量铲除异己,稳固皇位。但他没有——他把一切都交了出来,甚至把星火教的力量也给了我。”
他展开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天下苍生,托付于公’。红绫,他是真心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至于谁坐在这个位置上……他不在乎。”
楚红绫沉默片刻:“那现在怎么办?国不可一日无君。”
陈九斤收起信,缓步走下丹陛:“是啊,国不可一日无君……”
他的目光望向殿外,越过重重宫墙,望向遥远的西南方向。
青萍府。
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妻子们,还有……他的孩子们。
小翠为他生的长子陈安邦,今年该两岁了。那孩子聪慧早熟,已经开始学着背《千字文》了。
还有……李承稷。
不,应该叫陈承稷。
那是他与太后郭氏的孩子——如今养在青萍府,由苏芷柔和小翠照看,改回了陈姓。
两个儿子,都流着他陈九斤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