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给你些兵马。
你去将那些‘胁迫’你、‘祸乱江山’的士绅,都给朕,抓起来。”
朱厚照说的很平淡,但落在宁王朱宸濠耳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陛…陛下,这……”
朱宸濠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上血色褪尽。
他跪在地上,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几乎要支撑不住。
在来南京的路上,他设想过无数种面见皇帝后的可能:
最坏的是被直接下旨处死;
好一些的是被废为庶人,终身囚禁;
他拼尽全力想要争取的,是靠着“被胁迫”的冤情和朱家子孙的身份,换取一个圈禁但保命的结局。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会是眼前这般情形。
皇帝不仅轻易相信了他的说辞,甚至还要给他兵马,让他去抓人?
抓那些江南士绅?
这突如其来的信任和“重用,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喜悦。
反而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看懂了——这位年轻的皇帝,根本就不在乎他朱宸濠是真造反还是被胁迫,也懒得去分辨他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皇帝要的,只是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足够有理由的刀。
他准备用这把刀砍向江南那些盘根错节、尾大不掉的世家大族。
而他朱宸濠,这个顶着谋逆罪名的藩王,恰恰是这把最合适的刀!
对于成为朱厚照手中的刀,他没有太多意见。
他早已没有选择。
拒绝?
那就是立刻证明自己心怀异志,死路一条。
从某些程度上说,能成为皇帝手中的刀,说明自己还有价值。
可让他担心恰恰是如此。
皇帝用完这把刀,之后呢?
等到江南士绅被清扫一空,皇帝的目的达到了。
那他这把沾满了血、也知晓了太多内情的刀,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到时候,皇帝只需要将戕害士绅、激起民变的罪名往他头上一扣,再风风光光地将他明正典刑。
岂非既能平息可能的反弹,又能彰显皇权公正,一举多得?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古往今来,这样的戏码还少吗?
他刚过三十,自幼锦衣玉食。
根本不想在这个年纪就死去。
“陛下!臣…臣怎么会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