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三年春,京城兵部校场的晨光比往日更盛几分。朱红的旌旗顺着校场四周的旗杆铺开,“兵”“武”二字在朝阳下泛着沉凝的光,旗下是整整齐齐列着队的禁军士兵,玄色盔甲映着天光,连甲叶碰撞的声响都透着规整。校场中央的演武台高筑,上铺猩红地毯,兵部尚书鄂尔泰、江南提督岳钟琪等几位主考官员已端坐其上,目光扫过台下肃立的武进士候选们,带着审视的锐利。
徐庆超站在人群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那是他从九江带来的旧刀,刀鞘上还留着去年在窑场做工时蹭的炭黑,唯有刀柄被掌心的汗浸得发亮。他身上穿的还是王大娘做的那件青布棉衣,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还缝着一圈补丁,在周围或穿锦缎、或着官制劲装的候选人间,显得格外扎眼。
“庆超!这里!”
人群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徐庆超抬眼望去,只见苏明远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正踮着脚朝他挥手,身边还跟着九江会馆的管事李老栓。他挤开人群走过去,苏明远立刻递过一个油纸包:“刚在街口买的热糖糕,你先垫垫肚子,一会儿比武耗力气。”
“你怎么来了?不去准备殿试吗?”徐庆超接过糖糕,指尖触到油纸的温度,心里也暖了暖。
“殿试还有三日,今日特意来给你助威。”苏明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他的棉衣,又补充道,“别管旁人穿什么,你去年在黑风山连山贼头都能打倒,这些花架子比不过你的。”
徐庆超点点头,咬了口糖糕,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让他想起了九江的日子——去年这时候,他还在窑场里搬砖,晚上就着月光练刀法,王大娘常端着热粥来,说“庆超啊,多吃点,有力气才能练本事”。如今站在京城的校场上,他突然觉得,手里的糖糕和当年的热粥,是一样的温度。
“肃静!”
演武台上传来鄂尔泰的声音,校场瞬间安静下来。鄂尔泰拿着一份名册,目光扫过台下:“今日校场较技,分三轮进行——步战、骑射、器械对练。每轮胜者积一分,最终积分前三,可优先选择任职之地,或入禁军、或赴边防、或归地方提督麾下。尔等皆是各省武举中的佼佼者,今日便拿出真本事,让老夫看看,我大清的武备,到底有几分底气!”
话音刚落,校场两侧的鼓楼上便响起了震天的鼓声,旌旗猎猎,连风里都添了几分肃杀。
第一轮步战,采取抽签对阵。徐庆超伸手从签筒里抽了一支,见上面写着“富察·福隆安”三字,旁边立刻有人凑过来低声道:“徐兄,你可要当心,这富察·福隆安是镶黄旗富察氏,乃大学士傅恒之子,自幼跟着御前侍卫练拳,去年在京城武馆里,没人能接他三十招。”
徐庆超点点头,刚要走向比武场,就见一个穿着宝蓝色锦缎劲装的少年郎朝他走来。少年郎约莫二十岁年纪,面白无须,腰间佩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走路时下巴微抬,眼神里满是傲气。
“你就是徐庆超?”富察·福隆安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的棉衣补丁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听说你是九江来的?地方小吏家的儿子,也能考中武进士?别一会儿在台上站不稳,摔了丢人的好。”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徐庆超却没恼,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比武看的是本事,不是出身。富察公子若是有底气,不如在台上见真章。”
富察·福隆安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地方来的穷小子,有什么能耐。”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比武场,校场四周的观众立刻围了过来,苏明远挤在最前面,攥着拳头低声喊:“庆超,加油!”
裁判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将军兆惠,见两人站定,便举起手中的令牌:“步战无禁用拳,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开始!”
令牌落地的瞬间,富察·福隆安立刻冲了上来。他练的是宫廷里的查拳,招式花哨,拳风凌厉,一上来就使出了“连环三响炮”,拳头带着风声直逼徐庆超的面门。徐庆超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同时左手成掌,按向富察·福隆安的手腕——这是老猎户教他的招式,山野间对付野兽,最忌硬碰硬,要借势卸力。
富察·福隆安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手腕被按得一麻,拳头顿时失了力道。他恼羞成怒,随即变招,右腿横扫,想绊倒徐庆超。徐庆超却借着侧身的力道,顺势往后一跳,稳稳落在三步之外。
“只会躲吗?”富察·福隆安冷笑,再次冲上来,这次他用了全力,拳头如雨点般砸向徐庆超的胸口、小腹。徐庆超不慌不忙,脚步轻盈如猫,每次都在拳头快要碰到自己时堪堪避开,同时偶尔出掌,或按手腕,或击肘弯,每一下都打在富察·福隆安的发力点上,让他的招式屡屡落空。
台下的观众渐渐安静下来,之前嘲笑徐庆超的人,此刻都皱起了眉头。苏明远看得眼睛发亮,低声跟身边的李老栓说:“你看庆超的步法,是跟着老猎户学的吧?专躲野兽的招式,富察公子的拳头再快,也碰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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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栓点点头,赞叹道:“徐公子这是实战经验足啊,富察公子的招式虽好,却都是馆子里练的,比不得徐公子在山野里真刀真枪闯出来的。”
台上,富察·福隆安已经打了近百招,却连徐庆超的衣角都没碰到,额头上满是汗水,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输无疑,眼神一狠,突然变了招式——本该点到为止的拳头,突然朝徐庆超的太阳穴砸去,这一下若是中了,轻则昏迷,重则丧命。
徐庆超眼神一凛,不再躲闪。他猛地沉肩,右手攥拳,迎着富察·福隆安的拳头撞了上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三步。富察·福隆安只觉得右手剧痛,仿佛撞在了石头上,指骨都快断了,他龇牙咧嘴地看着徐庆超,眼里满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