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算盘珠与心底弦

夜深了。

合作社那间充当办公室的土坯房里,最后一点人声也消散在呼啸的北风里。

张大山带着运输队的小伙子们去后院做最后的车辆检查,他们的吆喝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老支书揣着烟袋锅,背着手,在院子里最后转了一圈,也蹒跚着回了家。

世界,仿佛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我,还有面前这盏跳动着昏黄光晕的煤油灯,以及指尖下冰凉而熟悉的算盘珠子。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声,敲打在我的心坎上,也掩盖着我那有些失了章法的心跳。

我叫李秀兰。

如果命运有地图,我的人生轨迹,原本应该蜿蜒在江南那湿润的青石板路上,萦绕着吴侬软语和淡淡荷香。

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是纺织厂的会计,家里虽不富裕,却充满了书卷气和那种属于小城特有的安宁。

我本该沿着那条被规划好的路走下去——读完高中,也许顶替母亲进厂,也许找个同样端铁饭碗的丈夫,生儿育女,在柴米油盐中度过平静的一生。

可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我连根拔起,抛到了这片截然不同的土地——北大荒。

外三道沟,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带着一股粗粝和荒凉。

刚来时,我看着那无垠的、被冰雪覆盖的黑土地,看着那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感受着那能冻僵骨髓的寒风,心里头全是茫然和一种无处诉说的委屈。

这里的风是硬的,水是涩的,连人们的笑容都带着被生活磨砺出的深深皱纹。

我觉得自己像一株误入荒漠的蒲草,随时都会枯萎。

改变,是从陈望开始的。

起初,他在一群知青里并不算特别起眼。

上海来的,皮肤比本地人白净些,话不多,甚至有些消沉,听说是因为感情受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