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他,也只是停留在“又一个失意人”的模糊印象上。
真正将他从人群中剥离出来,刻进我记忆里的,是那个风雪交加、狼嚎凄厉的夜晚。
当所有人都惶惶不安,或将信将疑时,是他第一个跳起来,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带着破釜沉舟气势的声音,坚持狼群会来。
当狼群真的冲破院墙,獠牙在火光下闪着寒光时,又是他,异常冷静地指挥,甚至用那个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糕点”引开了最凶猛的头狼,给张大山创造了致命一击的机会。
他站在那里,棉袄被狼爪撕开了口子,脸上溅着不知是狼血还是雪水的污渍,年轻的脸庞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一种让我心悸的力量。
那不是蛮力,是一种源于内心深处的镇定和智慧。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文弱的南方青年,骨子里蕴藏着一股与这片严酷土地相匹配的强悍灵魂。
后来,他找到了我。那是一个午后,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窗户纸,照在浮动的灰尘上。
他走到我正在缝补衣服的炕沿边,声音不高,却很清楚:“秀兰姐,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我抬起头,有些诧异。我们之前并无太多交集。
“我和大山哥,想联合几个信得过的战友,互相帮衬着,改善下生活。”
他说得委婉,但我立刻明白了那背后的含义,心脏猛地缩紧。
“以后这来往的账目,零零碎碎的,没个细心人管着不行。秀兰姐你心细,又是高中生,想请你帮忙记记账,你看成吗?”
“心细”……这两个字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我的心尖。
在这样一个强调“力拔山兮”的环境里,我的细致和文化,第一次被人如此郑重地需要和肯定。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恐惧像冰冷的蛇,瞬间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清澈而坦诚,没有躲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沉静的期待和一种……莫名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鬼使神差地,在那个充满风险的选项面前,我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自己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