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语气里带着对父亲守旧观念的不满和对改善生活的强烈渴望。
他见过城里的繁华,不甘心一辈子困在这贫瘠的山沟里,重复父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老村长摇摇头,重重叹了口气,浑浊的眼里是化不开的忧愁,却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面条。他知道儿子是为这个家好,但他更知道安稳的可贵。
逸长生放下筷子,目光在性格迥异的父子二人脸上扫过,仿佛看穿了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在城里打拼奔波的你,他看向狗剩,看不上老家的几亩薄田,觉得它产出微薄,看不到前途,束缚了你的手脚,限制了你的可能。但在你爹眼里,
他转向老村长,那几亩地是根,是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它或许贫瘠,却是这个家最坚实的后盾。
无论你在外面遇到多大的风浪,是飞黄腾达还是失意落魄。
只要这几亩地还在,家里就永远有一口热饭等着你。
有一个能让你歇脚、舔舐伤口的地方。
他想要你安稳,是怕你在外面无依无靠;你想要更多,是想让这个家更好。
你们所求,其实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让这个家变得更好。
只是,你们所看到的,所选择的道路,样子不同罢了。
一个求,一个求,并无高下对错,皆是源于对这方乡土、对这个家的情。
狗剩汉子在城里做工,也是听得进去一点道理的。
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但又觉得隔着一层纱。
老村长浑浊的眼睛里则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光芒,有被理解的释然,也有更深沉的忧虑。
然而,一旁默默吃着面条的扶苏,却在逸长生话音落下的瞬间,瞬间有了感悟。
先生这平淡的话语,如同蕴含着至理的波澜,狠狠荡开了他心中那道名为的巨大心障。
父皇......父皇对自己的严厉苛责,那如影随形的巨大压力,那压得他喘不过气、甚至心生恐惧的期许......
难道不也如同眼前这位固执的老父亲,死死守着那几亩在他人眼中或许不值一提、却是他心中唯一能保障儿子未来的吗?
父皇或许......从未真正要求自己成为另一个横扫六合的大秦皇帝。
他只是......怕!
怕他耗尽心血、浴血奋战打下的这万里江山。
怕他殚精竭虑守护的这个庞大帝国,这个承载着嬴氏血脉和无数臣民期望的,交到自己手中时,自己却没有足够坚韧的脊梁、足够强大的力量去扛起它,去守护它。
他怕自己撑不住那万钧重担,让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在瞬间分崩离析,轰然倒塌。
所以他才那样急切,那样严厉,甚至近乎苛刻地用的标准来要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