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承载了他整个童年和少年时光、温暖欢乐的单家老宅,被熊熊烈火吞噬的可怕景象!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夜空,浓烟滚滚,梁木坍塌的巨响如同垂死的巨兽哀嚎……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亲人最后的眼神,都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翻腾起来,在他眼前疯狂地闪回、叠加、扭曲,带着滚烫的血腥气和火焰的焦糊味。
回忆形成一股狂暴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将他淹没在窒息般的痛苦与仇恨之中。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的肌肉因极度用力而痉挛般凸起,紧握的双拳指节捏得惨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也无法缓解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
身体因极致的克制而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张拉满到极限、随时会崩断的强弓。
亭内气氛,在这一刻绷紧如弦。
空气凝滞得如同冻结的寒冰,沉重的压力让每个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尉迟恭和程咬金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目光更加锐利地锁定了单雄信,全身肌肉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扑上去制止任何可能的暴起。
两名押解李建成的禁卫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连失魂落魄的李建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杀意,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单……爱卿。”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被砂砾磨过无数次的声音,艰难地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李渊终于缓缓地、无比费力地转过身来。
当那张脸完全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暗暗心惊。
仅仅一夜之间,这位开国皇帝仿佛被抽走了十年的精气神,但看起来老了何止十岁。
眼袋浮肿下垂,如同两个沉重的黑色布袋挂在脸上。
眼神浑浊不堪,昔日那种掌控天下、洞察人心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深重的、仿佛刻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无法言说、无处倾诉的苍凉。
他的背脊佝偻得更加明显,即使有内侍搀扶,也显得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