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先是有些茫然地掠过李世民苍白的面容,在他那完好无损、却曾遭受重创的左肩处停留了片刻。
那蟒袍之下,似乎还隐隐渗着走过玄武门时,粘上的尚未干涸的血迹,刺痛着李渊的眼。
接着,他的目光沉重地挪向形容枯槁、失魂落魄的李建成身上。
看着长子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李渊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一口带血的苦酒。
最终,他那复杂到了极致的目光,带着审视、愧疚、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定格在了后方那个浑身散发着压抑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枣红脸汉子,单雄信身上。
“你兄长雄忠以及单家之事……”
李渊的声音更加干涩,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如同钝刀在磨石上拉扯。
“雄忠失朕失手误杀,单家实际上是被宇文化及那逆子蒙蔽……单家……朕,一时不察,铸成大错……朕,有愧于单家。”
最后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难以听清,却重逾千斤,带着一种迟来的、苍白无力的忏悔。
“唔——!”
单雄信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李渊,里面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如同受伤的猛兽,在这死寂的亭中格外清晰。
牙关紧咬,咯咯的声响令人牙酸。
滔天的恨意如同实质的飓风,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他最后一丝理智的堤防。
大哥临死前的怒吼在耳边炸响,族人的哭喊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复仇的号角。
握紧的双拳指节捏得惨白,身体因极致的克制而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用牙齿撕碎眼前这个造成单家灭门惨祸的罪魁祸首。
亭内的温度骤降,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只需一丝微风便会断裂。
“父皇!”一声斩钉截铁的断喝打破了这凝固。
李世民一步跨前,高大的身躯如同坚固的壁垒,稳稳地挡在了李渊与单雄信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