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规模流民

“还行,比想象的好。”郑小虎想了想,“经过一个荒村时,有人想进去搜刮,被韩秀才拦住了。我听见他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咱们是逃荒,不是做贼。’”

李健心里一动。这个韩秀才,或许可以沟通。一个还讲“节”的人,总比完全不讲理的好。

“他们现在在哪?”

“在十里外的河谷扎营,说休整两天再走。其实我看是走不动了,好多人一坐下就起不来。”

两天。时间不多了。

李健决定亲自去一趟。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反对。

“我跟你去!”王石头第一个站起来,“多个人多个照应。”

“我也去!”李大嘴举手,“我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万一谈崩了,我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不行。”李健摇头,态度坚决,“人去多了,反而显得心虚。就我和郑小虎,再加两个护卫——要机灵的,腿脚快的。咱们不是去打架,是去谈判。人多没用。”

“太危险了!”春娘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些人饿急了,万一把你们……”

“危险也得去。”李健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个人,“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要么把他们变成助力,要么把他们变成敌人。没有第三条路。”

正所谓:眼有星辰大海,胸有丘壑万千;心有繁花似锦,归来不负韶华。

出发前,李健做了精心准备。这可能是新家峁生死存亡的一次外交。

带三十块蜂窝煤——用草绳捆好,摆得整整齐齐。这是展示实力:我们有煤,能烧火,能炼铁,不是一般的穷村子。

带五斤土豆——挑了个头大的,洗得干干净净,装在麻袋里。这是展示食物:我们有吃的,而且不是树皮草根。

带一壶水——清泉水,用竹筒装着。这是展示善意:我们愿意分享。

“记住,”他对郑小虎和两个护卫——张三和李四说,“咱们不是去施舍,是去谈判。姿态要高,但不能傲慢。要同情,但不能软弱。看见惨状不能露怯,看见食物不能眼馋。咱们代表的是新家峁三百口人。”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四人骑驴出发——新家峁现在有四头驴了,虽然瘦,但好歹是牲口。驴蹄踩在黄土路上,扬起细细的烟尘。

十里路走了半个时辰。远远就看到河谷里升起的炊烟——不是煮饭的烟,是烧草根的烟,带着焦糊味,闻着就让人喉咙发紧。

河谷入口有两个持棍的汉子站岗,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警惕。看到李健等人,立刻举起棍子,动作虽然迟缓,但架势摆出来了。

“什么人?”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新家峁李健,求见韩秀才。”李健下驴,拱手,动作不卑不亢。

汉子打量他们,目光在驴背上的煤和麻袋上停留片刻,喉结动了动。但他没多问,只说:“等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破旧儒衫的中年人走出来。儒衫原本应该是蓝色,现在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下摆撕了条口子,但洗得干净。虽然衣衫褴褛,但步履沉稳,眼神清澈,没有流民常见的麻木和疯狂。

“在下韩文举。”他拱手,动作标准,像是习惯成自然,“李兄有何见教?”

“韩先生,”李健还礼,注意到对方虽然瘦得脱相,但手指干净,指甲修剪整齐,“听说贵部在此休整,特来拜访。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韩文举看了看李健身后的驴和货物,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警惕,有渴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李兄是来……示威的?”

“不,是来谈合作的。”李健直视他的眼睛。

“合作?”韩文举苦笑,笑容里满是苦涩,“我们一群逃荒的,蓬头垢面,朝不保夕,有什么资格谈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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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李健认真地说,“你们有人,有力气。我们有地,有技术。如果合作,或许都能活下去。单打独斗,谁都得死。”

韩文举沉默片刻,目光在李健脸上停留,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终于,他侧身:“请进。”

流民营地比想象的还要凄惨。

地上铺着破草席、烂麻袋,有的人连这些都没有,直接躺在泥土上。人们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像是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孩子哭闹,声音有气无力;大人麻木,连哄都懒得哄。空气中弥漫着臭味——汗臭、体臭、还有伤病溃烂的腐臭,混合着草根烧焦的糊味,构成一幅人间地狱的画卷。

李健尽量不去看那些眼睛。那些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绝望,偶尔闪过一丝对食物的渴望,像垂死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