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绝对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混乱。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眼前,是无数破碎、扭曲、飞速旋转、却又仿佛静止不动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诡异光影与色块。暗红、漆黑、惨绿、银白、暗金……无数混乱的颜色交织、湮灭、重生,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毫无逻辑的噩梦世界。
耳边,充斥着无法形容的、仿佛亿万生灵同时尖啸、又仿佛时空本身在哀鸣的、能撕裂一切理智的诡异噪音。这噪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深处,让本就脆弱的神魂,如同被无数把钝刀来回切割、研磨。
身体,失去了所有控制,感觉不到手脚,感觉不到重量,仿佛被拆解成了最细微的粒子,又仿佛被拉伸成了无限长的面条,在这混乱的时空中,被无数股方向截然不同、又相互交织的狂暴力量,疯狂地撕扯、挤压、旋转、抛掷。
痛苦,超越了肉身的极限,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林见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撕碎、湮灭。怀中慕容冰那冰冷的身躯,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仿佛能证明自身“存在”的、微弱的真实触感。他死死抱着她,用尽最后一点源自本能的神魂力量,试图将她护在怀中,哪怕这护持,在这等层次的时空乱流面前,显得如此可笑、无力。
阿吉的手臂,还被他死死抓着。他能感觉到,阿吉体内那股新生的、暗金色的血脉之力,似乎在这混乱的时空中,也发生了某种难以预料的变化,时而微弱欲熄,时而又猛地炽烈燃烧,仿佛在与周围混乱的时空之力、与那无孔不入的疯狂意念噪音,进行着某种顽强的对抗。而阿吉手中的那块燧石碎片,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掌心,只留下一个若隐若现的、与之前符号相似的暗金色烙印,微微闪烁。
胡岩和阿土,则如同两片枯叶,在乱流中无助地翻滚、远离,若非有阿吉这个“纽带”还连接着,恐怕早已被冲散,不知所踪。阿土发出了凄厉的、被噪音扭曲的哭喊,胡岩则在拼命试图抓住什么,却徒劳无功。
厉战的魂火,在魂囊中疯狂闪烁,传递出极度危险的警示,但魂力波动在这时空乱流中,如同泥牛入海,迅速被吞噬、湮灭。
这就是时空乱流!是法则破碎、空间紊乱之地,最可怕的绝杀之险!即便是化神修士,若无特殊护身至宝或对时空法则有极深造诣,一旦被卷入,也是九死一生,轻则被抛到不知名的绝地、甚至其他位面,重则当场被时空之力撕碎、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林见不知道他们被卷入了何处,也不知道这乱流会持续多久,更不知道最终会被抛向何方。他只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本就濒临崩溃的神魂,在这乱流的持续冲击下,裂痕正在疯狂扩大,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越来越模糊。
“要死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吗……”
“师姐……阿吉……厉将军……对不……”
最后一个念头尚未完全浮现,无边的黑暗与沉寂,便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林见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林见再次恢复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感知时,首先感受到的,并非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与混乱,而是一种……沉重。如同背负着一座大山,每一寸筋骨,每一块血肉,都充满了铅块般的凝滞与剧痛。然后是冰冷,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湿冷的寒意。耳边,那能撕裂神魂的诡异噪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无数细沙流动、又夹杂着微弱风声的、单调而持续的低语。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尝试着睁开了沉重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