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道:“被绑在梯子上那人,名叫赵十万。”
“今天上午,赵十万名下海舶在海山楼下市舶亭过税,他不满抽税过重,与税吏发生了口角,还指使船工水手,驱赶税吏,殴伤了一名专秤。”
赵十万?
听到这个名字,苏遁心中警铃微作。
这个人,似乎是王黼曾提到过的,汴京犹太商团中的对手。
赵十万原本经营着倒卖西方玻璃器的生意,后来苏遁与王黼合作,开设“水精阁”,以质优价廉的本地玻璃迅速占领市场,挤垮了赵十万的生意。
王黼还曾搜集证据,在开封府公堂之上,举报赵十万偷税漏税。
不过,除了走私禁榷品,本朝对经济犯罪,都只采取经济处罚。
最终,那赵十万交了巨额罚金后,灰溜溜离开了京城。
没想到,竟是跑到广州做起了海贸。
苏遁疑问:“他既然是在市舶亭打伤的税吏,怎么没在市舶司受罚?”
刘昭道:“按律法,蕃商若犯‘徒’以下刑罚,须交由蕃坊行遣。赵十万以手足殴人致出血,按律被判处杖六十。”
“因在‘徒’刑以下,市舶司那边就把赵十万押送到了这里,要求辛番长依例惩治。”
苏遁明白了,这是“以蕃治蕃”,避免蕃汉矛盾。
刘昭指了指院内正在与众蕃商说话的辛押陀罗,继续道:“辛番长也是奉命行事,正要对赵十万施以笞刑。可那赵十万不服,当众嚷嚷,说辛番长处事不公,偏袒大食商人,对波斯、占城乃至他们犹太商人多有打压。”
“还胡说什么辛番长与我们刘家勾结,垄断了香料销路……”
“更离谱的是,他声称市舶司对非大食族裔的番舶抽税定得奇高,私下却对大食商船抽得低,是用别家的税钱去贴补大食商人的亏空。”
刘昭脸上露出愤懑又无奈的神色:“辛番长自然严词驳斥,指出抽税之事全由市舶司定夺,与他无关,并找了几位非大食族裔商人作证,说明市舶司对所有番舶的抽税比例并无公开差异。”
“可那赵十万又改了口,说如今市舶司抽税之重,已让大伙没了活路,指责辛番长身为番长,不能为蕃商争取利益,是尸位素餐,应该退位让贤……”